玉鼎真人离开金霞洞，直接驾云朝着昆仑山的方向飞去。
他心中那道“卐”字印记始终挥之不去，像一根细刺扎在思绪里，不重，却搁着。
他必须把这件事尽快禀报老师，否则日后若真牵扯出更大的因果，只怕到时候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了。
一路无话，云海翻涌，山川在脚下退去，昆仑山的轮廓渐渐在前方浮现。
巍峨的山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道道仙光缭绕其间，仿佛一座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正透过层层云霭注视着每一位前来拜谒的身影。
玉鼎真人在山门前落下云头，整了整衣冠，走到玉虚宫前，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弟子特有的端正与郑重：“弟子玉鼎，求见老师。”
片刻的静默之后，玉虚宫的大门缓缓打开，门轴转动的声音低而沉稳，像是已经等待了许久。
一个声音从殿中传出，不大，却清晰，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进。”
玉鼎真人依言起身，迈步入内，脚步不疾不徐，衣袍随步伐轻轻摆动。
殿中依旧如往常一般清冷而庄重，香炉中的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檀木气息。
元始天尊高坐在云床之上，双眸微眯，神色庄重，周身的气息如同山岳般沉凝，又带着几分不可揣测的深远。
他在殿中停下脚步，再次行礼：“弟子参见老师。”
元始天尊目光微抬：“玉鼎，何事？”
声音不高，也没有急着追问，像是已经预料到他会来，只是等他说出来。
玉鼎真人直起身，将近日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他在秦家庄收下秦岳，到偶然感应到妖气，发现轩辕坟三妖意图夺舍凡女，再到他出手阻拦、打伤三妖，以及那一道突兀出现的“卐”字印记。
他说得并不算快，但也并不拖沓，像是在整理一件需要如实陈述的物件，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回顾那段经过的每一个边角。
元始天尊安静地听着，面色没有明显的变化，直到玉鼎真人说完，才微微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又道：“你先回去吧，对了，你那个徒弟不是擅长炼体嘛，正好，这是我闲暇时做的小玩意儿，极品后天灵宝轰天锤，就交给他用吧。”
他说着，随手一挥，一柄短锤从袖中飞出，落在玉鼎真人面前。
锤身不大，通体黝黑，锤面上隐约有暗纹流动，看上去并不花哨，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分量。
玉鼎真人心中一喜，连忙接住，躬身道：“弟子代徒儿多谢老师，定不会埋没老师赐下的灵宝。”
元始天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玉鼎真人会意，收起轰天锤，转身退出了玉虚宫。
走出殿门时，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柄短锤，锤身入手微沉，握柄处的纹理恰到好处，确实是一件用心之作。
他将锤收好，没有再多留，驾云离开了昆仑山。
他走后，玉虚宫的大门缓缓合拢，殿内重新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元始天尊独自坐在云床之上，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殿门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自语道：“果然如此吗？还是要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藏在心底、却一直未曾开口的事情。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只是坐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扶手。
两道传音符随即从他指间飞出，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朝着首阳山与金鳌岛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太清老子与通天教主相继抵达昆仑山。
三人没有在玉虚宫正殿交谈，而是由元始天尊引着，穿过一道侧廊，步入一间位于玉虚宫后方的静室。
那静室不大，三面墙壁嵌着淡青色的玉石，地面铺着整块青石，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三张蒲团和一张矮几。
元始天尊在门口停了一下，抬手在门框上虚虚一划，一道无形的禁制便覆盖了整间静室，将里外彻底隔绝开来，连天机也被遮掩得严严实实。
三人各自落座，没有急着开口。
隔了一道禁制，这座静室便成了一座悬浮于昆仑山腹地的孤岛，与内外两界都隔开了联系。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大兄，三弟，还记得我们曾在命运魔神的术法中见到的未来命运吗？”
老子与通天教主同时微微点头，神色却都不太好看。
那段记忆虽然过去了一段时日，可每当想起，依旧如同烙印一般，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在那道术法之中，他们各自看到了不同的画面，但那画面的结局却出奇地一致——三教弟子死伤惨重，截教几乎被连根拔起，阐教分裂流失，西方教趁势而起，而他们三人，也终究没能逃脱那场棋局的收束。
元始天尊续道：“今日玉鼎来报，他在周狂军营外遇到了轩辕坟三妖，出手阻其夺舍凡女时，那九尾狐身上亮起了一道‘卐’字印记，将他挡了回来。”
他将玉鼎真人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没有添加多余的判断，只是陈述。
老子微微皱眉，没有立刻接话。
通天教主则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看来，西方教已经在布局了。”
他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落地有声，像一块石子投入了静水中，泛起层层涟漪。
老子沉吟片刻，道：“那术法中的景象，未必就是定数，但若我们什么都不做，它便有可能成为事实。”
说这话时，老子的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轻慢的郑重。
元始天尊点了点头，道：“所以，我想请二位来，便是为了此事。”
殿中的香炉升起几缕薄烟，在静默中缓缓升腾，像是一幅尚未落定的棋局，在三人中间徐徐铺开。
那些尚未明说的话语，也在那几缕烟气之间，被各自揣度、掂量，至于下一步如何落子，还没有人先开口。
静室之外，昆仑山的暮色正在缓缓铺开，山间的风穿行在松林之间，将那些尚未落定的声音，一并收拢在逐渐沉下来的天色之中。
而那道禁制依旧稳稳地笼罩着整间静室，将三人的对话隔绝于万物之外，只留灯影在墙面上微微晃动。
像一场还没有真正开始的棋局，正在等待第一枚棋子落定的声响，又像一只正缓缓收紧的拳，拳头攥得越紧，摊开时的那一击便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