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君秦完立于半空之中，衣袍被风吹得微微卷动。
他朝日光菩萨的方向微微拱手，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股清晰的穿透力，让城头阵前都能听得清楚：“莲子箍，头上着；绛绡衣，绣白鹤；手持四楞黄金锏，暗带擒仙玄妙索；荡三山，游五岳，金鳌岛内烧丹药；只因烦恼共嗔痴，不在高山受快乐。贫道金鳌岛通天圣人门下，十天君秦完，领教道友高招。”
日光菩萨微微颔首，没有答话，只是将双手缓缓合拢，周身那道淡淡的暖光也随之微微亮了一分。
不远处，赵天君赵江也开口了，语气不急不慢，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道：“妙妙妙中妙，玄玄玄更玄；动言俱演道，默语是神仙；在掌如珠异，当空似月圆；功成归物外，直入大罗天。”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落在月光菩萨的对面，如同另一根弦也正在被缓缓拉紧，等着与对面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对音。
日光菩萨与月光菩萨各自站定，没有再作声，四道身影在晨光中遥遥对峙着，天光穿过云层落下来，将四人的轮廓都映得分明，像四株在同一片山坡上各自生长的树，尚未碰到对方的枝叶，但风向已经先到了。
秦完率先动了。
他手中那柄四楞黄金锏轻轻一抬，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锏身上亮起，带着一种沉稳而刚直的气息，像一扇正在缓缓推开的门。
那道光芒顺着他的手腕蔓延至锏尖，然后化作一道弧线，朝着日光菩萨的方向平直划出，不偏不倚，正好封住日光菩萨正面移动的路线。
日光菩萨没有后退，也没有硬接。他只是微微侧身，那道弧光便擦着他的身侧掠过，落在远处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秦完一击未中，也未收势，顺势将黄金锏向下一压，一道更沉的光芒贴着锏身滑出，这一次他没有将力道完全推出去，而是留了几分余地在手上，等着日光菩萨下一步的落点。
日光菩萨依旧没有急着反击，他只是将双手缓缓分开，左手微微下压，右手向上微抬，他的周身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光芒，像是从内部被点亮。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绵密而均匀的延伸感，像一层正在缓缓铺开的薄纱。
秦完的目光在日光菩萨的动作上停留了片刻，没有急着判断那道光的用途，只是微微调整了握锏的角度。
他侧了侧身，将那道光芒纳入自己的余光范围内，像是在确认它的边缘与走向，又像是在等着它先露出一道缝来。
日光菩萨不再等待，他抬手轻轻一推，一道暖光便从他掌间涌出，像一条笔直的线，朝着秦完的方向延展过去。
那道光并不粗壮，却带着一种绵长的穿透力，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浮尘都微微向两侧退开。
秦完没有硬挡，他借着侧身的余势，将黄金锏斜着抬起，让那道暖光擦着锏身的侧沿滑过，同时手腕微微一转，一道金色的弧光从锏尾甩出，像一枚被翻转的叶子，贴着日光菩萨那道光芒的侧翼飞了过去。
日光菩萨的目光随着那道弧光移动了片刻，随即抬指在空中轻轻一划，那道弧光便被一道更细的光线截住，在半空中无声消散。
两人又各自交换了几次攻防，秦完的黄金锏大开大合，时有变向，日光菩萨的光法则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健的延展，像一道缓流，不急着冲垮什么，却也不曾真正停下。
秦完见正面难以占到便宜，忽然收锏后退了一步，左手在袖中轻轻一探，一道细长的玄色绳索从指间无声滑出。
那道绳索没有光泽，也没有明显的灵光，像一条普通的丝线，顺着日光菩萨的视线盲区，贴着空气缓缓绕向他的身后。
日光菩萨正专注于正面的交锋，并未第一时间察觉到那道绳索的轨迹。
直到那绳索已经靠近他身后约三尺处时，他的眉头才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
那道玄色绳索缠上了他的左脚踝，秦完猛地一收，日光菩萨的身形微微一晃，虽未失去平衡，却也被拉偏了原本的站位。
秦完没有错过这个机会，黄金锏顺势一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锏身滑落，带着一股沉稳的重量，朝着日光菩萨尚未调整好的身形落下。
日光菩萨微微后仰，将那道金光避开了多半，却还是被边缘扫中了肩头，衣袍上裂开一道细口，整个人也随之后退了数步。
他稳住身形后，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双手再次合拢，周身那道暖光缓缓收拢，像是将尚未使完的力道重新收入掌间。
他没有再出手，只是站在原地，像是一个正在等待判断结果的人，已经看出那道裂缝的走向，便不再试图去缝合它。
秦完收回了那道玄色绳索，也将黄金锏放了下来，没有继续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日光菩萨肩头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口，微微颔首，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写好的答案，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
日光菩萨同样没有答话，只是站在半空中，没有动，也没有再出手。
晨风从他衣袍边缘穿过，带着尚未升温的凉意，将他那道裂开的衣角翻起又放下，像一页还未合拢的书页。
秦完没有再看他，转身朝阵前落去，日光菩萨也缓缓转身，落在城头方向。
两人各自收势，没有多余的目光交汇，那道尚未收完的灵光，也在晨光中渐渐淡去。
另一边，赵江与月光菩萨同样各自收手。
赵江的指尖还残留着一道尚未完全散去的淡影，月光菩萨则将那道月白色光芒的尾端收回袖中，没有多言。
天光越过城头，落在他们衣袍边缘。角楼里的袁福通全程目睹了那道在日光边缘出现又消失的弧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直起了身子，像在重新校准自己先前那番估量的分量。
而远处，一阵稍紧的风正从海面压过来，将阵前尚未落定的灰尘卷起一小片，又松开，让它们各自落回它们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