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师弟！”烟雨罗汉猛地从角楼中站起，面色涨红，双眼充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混账！我要你给大力师弟陪葬！”
他大步走到窗前，正欲翻身而下，却被身旁的日光菩萨抬手拦了一下。
日光菩萨语气平淡：“急什么，阵前斗法，有来有往，各凭本事，你既然要出手，便好好出手。”
烟雨罗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没有再急着冲出，只是站在城墙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商军阵前那道正骑着灵鹿退回去的白礼身影。
白天君白礼并没有理会烟雨罗汉的怒吼，他骑上灵鹿，不紧不慢地返回阵营，像是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阵前那道焦灰正在被风继续吹散，只剩一缕淡淡的痕迹留在泥土上，像一句句点已被画完。
阵中，董天君董全已经翻身下了灵鹿，走到阵前，负手而立。
他朝烟雨罗汉的方向微微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得到清平有甚忧，丹炉乾马配坤牛；从来看破纷纷乱，一点灵台只自由。”
他顿了顿，又道：“贫道截教通天圣人门下，十天君董全，前来领教。”
烟雨罗汉冷笑一声，身形落在阵前，目光带着寒意：“旱魔风妖皆伏首，一念甘露济万愁；莫道烟雨遮望眼，云开雾散见真修，西方教烟雨罗汉，请道友赴死。”
董全哈哈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洒脱：“谁死还不一定呢。”
双方各自退开几步，拉开架势。
烟雨罗汉率先出手，他抬手一挥，一道灰白色的雾气从他袖中涌出，如同一道无声的潮水，贴着地面朝董全的方向蔓延过来。
那雾气所过之处，地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湿痕，像是被雨水浸透了一般，带着一种阴冷而绵密的气息。
董全看了一眼那道正在逼近的雾线，没有急于应对，只是抬脚轻轻一踏，一道无形的气浪从他脚下散开，将那道雾线阻在了三步之外。
烟雨罗汉见雾气受阻，也不意外，双手变换了一个手印，那道雾气便骤然凝聚成数十道细如牛毛的水针，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董全激射而去。
董全身形微侧，衣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一边避开那些水针的轨迹，一边抬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圈，一道柔和的风旋在他掌间成形，将那些迎面射来的水针卷入其中，化解于无形。
烟雨罗汉眉头微动，没有停手，又换了一个印法。
这一次，他双手同时向前推出，灰白色的雾气瞬间暴涨，如同一条巨大的雾蟒，盘旋着朝董全碾压过去，带着一种吞没的意图，仿佛要将整片阵前空地都纳入它的笼罩范围。
董全面色不改，右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青色的风刃从中弹出，贴着地面飞掠而去，精准地切在那条雾蟒的中段。
风刃切入雾中的那一刻，雾气被齐腰斩断，前段失去支撑后迅速散开，化作一团团细碎的水雾，被风吹散在空气中。
烟雨罗汉面色微变，显然没有料到对方应对得如此利落。
他双手连拍，雾中又凝聚出数道水链，如同活物般朝着董全缠去。
董全身形在原地转了半圈，衣袍随着转动微微扬起，那几道水链擦着他的身侧扫过，打在身后的地面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沟痕。
董全没有急于进攻，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正在拆卸机关的人，不急着用力，而是等着对方下一步的来路自己露出来。
两人你来我往，又交锋了十余合。
烟雨罗汉的雾气时聚时散，时而化作水刃，时而凝成鞭影，变化也算绵密多变；董全的风法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张弛有度的节奏，不紧不慢，像是早已看透了那些变幻的路径。
五十余个回合过去，烟雨罗汉的气息已经微微有些急促，那片雾气也不如方才那般浓郁。
董全看准了他收招时那一瞬间的空隙，右手轻轻一抬，一道薄而锋利的风刃从他指尖弹出，速度极快，角度也极刁，沿着烟雨罗汉的视线盲区划过。
那一道风刃无声无息地掠过，烟雨罗汉只觉得脖颈处微微一凉，像被一片冰凉的东西划过，随即便感到一阵细微的痛意。
他低头看去，却只见自己的身躯正在微微倾斜，一道细细的血线在他脖颈上缓缓渗出，尚未等他做出更多的反应，他的头颅已经沿着那道血线的轨迹滑落下来，在空中翻转了半圈，滚落在地。
烟雨罗汉的身躯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缓缓向前倾倒，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一道微弱的真灵从尸身中升起，在半空中微微一闪，朝着地府的方向飘去，如同前一枚尚未落定的印记，循着相同的路径汇入那一片冥冥的收束之中。
董全收手而立，看了一眼那道正在远去的真灵方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灵鹿旁，重新骑了上去，像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阵前的灰白色雾气正在缓缓散去，与泥土中残留的焦灰混在一起，像是那两场斗法的余音各自落定。
日光菩萨与月光菩萨见烟雨罗汉也陨落了，面色皆是微微一沉，但并未露出过多的怒意。两人站在角楼的窗前，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习惯了此类场面的平静。
他们不再多言，各自收拾了情绪，随即身形一纵，从城头飞入半空之中，衣袍在风中轻轻展开，落定在阵前的半空中，遥遥与商军阵前的十天君对视。
日光菩萨立于东侧，面朝朝阳，周身透着一层淡淡的暖光，声音清朗而平稳：“东方琉璃生赤霞，千光破暗照天涯；若问吾名归何处，日轮转处是我家。贫道日光，哪位道友前来领教？”
月光菩萨立于西侧，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清冷几分，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声音比日光菩萨低缓一些：“月在天心影在波，清凉照彻万尘疴；若问此身归何处，琉璃光中自在多。贫道月光，领教截教道友妙法。”
秦天君秦完与赵天君赵江对视一眼，没有犹豫，各自一踩灵鹿的背，身形拔地而起，飞入半空之中。
秦完落在日光菩萨对面，衣袍在风中微微收拢，赵江落定在月光菩萨对面，微微颔首，与日光菩萨、月光菩萨对峙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