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金色的光芒从部落方向疾掠而来，如同四枚流星划破夜空，落在峡谷口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现出四道身影——为首的是一个中年金袍男子，面容威严，目光沉凝，周身气息如渊，正是炽羽金雕一族的族长炽阳。
他身后三人，气息同样深厚，各有威压，正是三位准圣初期的长老：炽焰、炽峰、炽柱。
四道身影一落地，便自然地站成一个阵位，将蚩尤等人的去路堵得更严实了几分。
炽阳的目光在蚩尤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乔峰四人，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人族，你们莫不是想要挑起两族战争吗？”
蚩尤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峡谷中回荡开来，震得两侧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战争？可笑，你们妖族敢吗？如果你今天敢替妖族答应，我敢保证，明天，人族大军顷刻而至，要你们妖族死无葬身之地！”
炽阳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你……”
蚩尤却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语气带着几分轻蔑：“你什么你？要打就打，不打就滚。”
炽阳怒道：“混账！”
蚩尤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混账骂谁？”
炽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混账骂你！”
蚩尤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得逞后的从容：“原来是混账在骂我啊。”
话音落下，乔峰四人最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东别过头去，肩膀微微抖动；肖炎低着头，用手背掩住嘴；秦柔虽然没笑出声，却还是侧过了脸。
就连炽羽金雕一族的一些妖族，也忍不住嘴角抽动，有的偷偷低下头，用袍袖挡住嘴，有的别过目光假装看天，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它们。（想想这辈子都伤心事才压住上扬的嘴角）
炽阳的面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语气带着一种已经烧到临界点的怒意：“牙尖嘴利！可否报上名来！”
蚩尤将虎魄刀往地上一顿，语气沉稳而清晰：“人族兵主，蚩尤。”
炽阳听到那两个字时，明显愣了一下，蚩尤——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当年与轩辕争天下的那个蚩尤，九黎部落的首领，后来归附人族，成为兵主。
他曾以为这个人早已淡出洪荒的纷争，却没想到今日会出现在这里，站在他的领地边缘。
炽阳压下心中的惊疑，语气带上了几分谨慎：“蚩尤，你人族来我妖族地盘，有何贵干？要和我妖族撕破脸吗？”
蚩尤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冷意：“撕破脸？人族和妖族之间从来没有什么脸面可言，当初我人族先贤曾立下誓言——人妖两不立，不死不休，莫非你忘了吗？”
炽阳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人族就不能大方一点？”
蚩尤闻言，忽然转头示意乔峰四人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自己抬头看天，脸上还带着疑惑之色。
炽阳皱眉：“蚩尤，你这是干什么？”
蚩尤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接不上话的分寸：“没事，只是曾经听人说过，遇到让你大度的人，最好离他远点，免得他被雷劈的时候连累到你。”
他顿了顿，“我只是疑惑怎么天雷不落下来劈死你呢。”
炽阳闻言，面色骤然涨红，周身妖气翻涌，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蚩尤！”
蚩尤却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爷爷在此。”
炽阳的理智彻底断开，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妖气如同潮水般涌出，声音带着一种已经不再需要言语的怒意：“我要你死！”
他的声音穿过峡谷，在山壁上反复回荡，像一句已经收不住的话，正在等着回应。
乔峰四人已经各自握住了兵器，乔峰向前迈了半步，林东微微侧身，肖炎手中的斩天尺已经滑出袖口，秦柔的手也按在了腰间暗器的囊口。
蚩尤依旧没有动，只是把虎魄刀从地上拔起来，拎在手里，刀尖垂向地面，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预料到的时间点，从对方那一步落下之后，才真正开始。
夜风从峡谷深处涌出，吹动蚩尤的衣袍，也吹动炽阳的金色袍角。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那片空地上，像一道正在等待落笔的线，还没有人先在上面落下痕迹。
与此同时，妖庭深处的一座偏殿中，白泽正对着手中一面泛着微光的玉简皱眉。
那玉简上刻着几道断续的纹路，是他布在北俱芦洲的一处暗哨发来的消息——有妖族族群被屠戮，且不止一处。
他放下玉简，沉默了片刻，又拿起另一卷尚未拆阅的密报，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他没有声张，先派人暗中核实了那几处已经被抹平的部落旧址，又调了几路散落在外的眼线回报，直到确认那些痕迹确实出自人族之手，才将消息整理成一份简要的奏报，亲自带往陆压的居所。
陆压正在殿中翻阅一卷旧典，听到白泽的脚步声，抬起头来，接过那份奏报，目光扫过几行之后，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看完后没有立刻说话，将奏报放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落定的冷意：“人族……”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两个字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白泽站在一旁，没有急着接话，等陆压的气息稍稳了一些，才开口：“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动手的是人族一支精锐，带队的是兵主蚩尤，实力不弱。”
陆压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暮色中低垂的天际线：“人族当初不过是我妖族的血食，如今还真反了天了，真是该死。”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决断。
白泽微微低头，没有反驳。
片刻之后，陆压转身，看着白泽：“你带人去追，让紫蟒和玄雷也一起去，他们刚刚突破准圣，正好借这个机会试试刀。”
白泽点头应下，没有多言，转身走出了殿门，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衣袍的边缘在转身时被风带起一角，很快便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道身影从妖庭出发，沿着玉简中标注的方位，朝着炽羽金雕族群的方向掠去。
白泽走在最前面，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紫蟒和玄雷紧随其后，各自收敛了气息，不多言语。
北方的天空正逐渐暗下来。
风从荒原上吹过，带着尚未散尽的灰烬气息，穿过那些正在被重新整理的石堆与枯草，像一道正在合拢的线，还没有确定要在哪里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