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炎和秦柔带着三千武宗离开之后，沿着预定的路线一路向东，准备趁夜色彻底降临之前离开北俱芦洲的范围。
队伍行进得很快，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脚步与衣袍摩擦的细碎响动。
秦柔走在队伍侧翼，不时回头望一眼后方，确认没有追兵跟上，才微微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肖炎在前方开路，斩天尺偶尔拨开挡路的枝条或碎石，始终保持着适中的速度，避免队伍因为过快而拉扯得太长。
他们没有点起火把，也没有说话，只有低沉的脚步声在夜风中交替前行。
与此同时，白泽与紫蟒、玄雷三人正带着一队妖族精锐，穿过北俱芦洲的一片低洼地带，朝着炽羽金雕族地的方向赶去。
队伍的行进速度比白泽预想的略慢一些，但仍在可控范围内。白泽时不时停下观察地面上的痕迹，以此确认方向没有偏离。
他没有急着催促队伍加快速度，而是保持着一种稳妥的节奏，在夜色与风声之间，沿着那些尚未完全消失的痕迹，逐步接近那道尚未露面的边界。
而在炽羽金雕一族的峡谷之中，蚩尤三人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蚩尤的虎魄刀每一击都带着沉重而凌厉的气势，像是要把空气也一并压碎；乔峰的掌法沉稳厚重，步步推进；林东的指法凌厉精准，如同在空气中凿出一道道裂缝。
他们的实力确实比炽羽金雕一方略强一线，可炽羽金雕一族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像是一道始终无法彻底突破的堤坝。
每当蚩尤三人的攻击快要落定，便会有一批低修为的炽羽金雕拼死冲上来，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挡住那些攻击，为炽阳和三位长老争取喘息的时间。
那些炽羽金雕倒下的身影，一层层堆叠在峡谷的地面上，却并没有让剩下的人停下脚步，反倒像是被那道缺口本身推动着，一个接一个地填补着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
林东一直在寻找机会。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炽柱身上，留意着他每一次调整重心的间隙，判断他哪一步落得不够稳。
终于，在一次侧身格挡后，炽柱的脚跟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碎石上，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林东没有犹豫，双指并拢，向下一压：“大荒囚天指——三指灭生灵！”一道金色的指影从半空中凝聚成形，带着一种沉而稳的力道，落在炽柱的胸口。
炽柱整个人被那道指力压得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林东正要上前补刀，四名大罗金仙级别的炽羽金雕却同时扑了上来，各自以兵器挡住了林东的追击路线。
那四人没有试图反击，只是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林东的视线和落点，给他争取了短暂的间隙。
然而短短几个呼吸后，那四人便已在林东的指影下倒地，化作原形，羽毛沾着泥土，再没有站起来。
炽柱从地上撑着站起来，看着那四具倒下的身影，双目赤红，声音带着一种已经无法控制的怒意：“我要你死！”
他重新握紧兵器，朝着林东冲了过去。
林东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蚍蜉撼树，可笑。”
他重新并拢双指，指间微微发力：“大荒囚天指——四指破苍穹。”
那一道指影比方才更快、更沉，贴着炽柱的攻势边缘滑入，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炽柱的身体僵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空洞，手中的兵器缓缓滑落。
他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已经没有力气开口，身体缓缓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再没有动弹。
林东收指而立，看了一眼那道正在倒下的身影：“不自量力。”
炽阳、炽焰与炽峰三人看到炽柱倒下，同时发出一声悲呼：“炽柱！”
蚩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虎魄刀借势一转：“跟本座对战，还敢分心？真是找死！”
他手腕一翻，刀光顺着炽阳的肩头落下，炽阳躲闪不及，一条手臂被刀锋斩断，落在地上，化作一道血光。
他面色苍白，踉跄后退，被一个大罗金仙的炽羽金雕一把扶住。
乔峰也在同一时刻抓住了机会，一口气将降龙十八掌尽数打出，掌风在夜色中化作一道绵延不断的龙影，将炽焰与炽峰齐齐震退，两人同时口吐鲜血，气息萎靡。
其他的大罗金仙与太乙金仙见状，纷纷涌上前来，用自己的身躯挡在炽阳等人面前，像是要以这道正在合拢的防线，来换取那道已经收窄的出口不被进一步撕裂。
夜风带着血腥气穿过峡谷，回荡在那道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边缘。
就在此时，一声沉而稳的“住手”从峡谷另一端传来。
蚩尤循声看去，只见白泽、紫蟒与玄雷三人正带着一队妖族精锐出现在峡谷入口处。白泽站在最前方，目光落在那片尚未完全平息的地面上，没有说话，但他身后那道正在列阵的队列，已经足以表明这一道声音的分量。
蚩尤没有多作停留，没有犹豫，没有再看炽阳一眼，只是低喝一声：“走！”
他转身朝峡谷的另一侧掠去，乔峰与林东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在夜色中迅速远去，像一阵正被风吹散的风，赶在那些尚未落定的回音完全合拢之前，沿着那道尚未收窄的缝隙，消失在了峡谷的尽头。
夜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吹动白泽的衣袍，却没有带来方才那道撤走时扬起的尘土气息。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方向，没有下令追击，也没有收回目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正在等那道还未落定的回音，从风里先自己消散干净。
白泽站在峡谷中央，目光从蚩尤三人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那片正在散去的烟尘与尚未完全平息的地面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等了几息，才缓缓的对炽阳道：“收拢族人，打扫战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让周围原本还有些骚动的妖兵慢慢安静下来，各自散开去收拾残局。
炽阳披着那件染血的金袍，大步走到白泽面前，气息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急促，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为什么不追上去？”
白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人手不够，先放他们一码。”
炽阳愣了一瞬，随即咬着牙道：“白泽大人，一起追上去吧，我还能顶得住。”
他断臂处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并不好看，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像是要用自己的姿态来为那道尚未落定的追击争取最后一丝可能。
白泽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道伤口是否真的已经被处理过，然后才开口：“先休养生息，回头再去找回场子。”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已经过过几遍的笃定，像一扇正在合拢的门，已经在确认外面无人后才完全关上。
炽阳站在原地，握着断臂的手微微用力，片刻之后，他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没有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是。”
他转身，朝着族人正在收拢尸体的方向走去，白泽站在原地，看着他那道落寞的背影，没有再多说什么。
夜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将地上的灰烬与碎羽卷起，推往更远的暗处。
那些正在收拢尸体的炽羽金雕动作很轻，偶尔有低低的抽泣声传来，又被风吹散。
白泽没有再看他们，只是望向蚩尤消失的方向，像是在心里将那道尚未落定的线，重新画了一遍。
他收回目光，没有追上去，也没有下令警戒，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正在收拢的夜色，像在等那道尚未露面的边界的轮廓，自己从风里先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