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道人在殿中站定，各自垂袖，向子受行了一礼：“贫道九仙山桃源洞广成子（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见过人王。”
子受抬手虚扶了一下：“免礼，赐座。”
侍者搬来两把座椅，放在殿中偏侧的位置，广成子与赤精子各自落座，没有多作寒暄。
十天君此时纷纷起身，朝两人拱手见礼：“金鳌岛秦完（赵江……），见过二位阐教师兄。”
闻仲也起身行礼：“截教龟灵圣母门下，闻仲见过二位阐教师伯。”
广成子与赤精子各自还礼，语气平和，没有多余的客套。
寒暄过后，广成子便将来意说明——他与赤精子此行，是为了收殷郊与殷洪为徒。
这是天定的缘分，也是二人此行下山的主要目的。
子受听完没有犹豫，拉着两个儿子走到殿中，让他们向两位道人磕头拜师。
殷郊与殷洪各自跪地叩首：“徒儿殷郊（殷洪），拜见老师！”
广成子伸手扶起殷郊，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赤精子也弯腰将殷洪拉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但面色都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广成子道：“那我与师弟就带着二位王子返回道场了。”
子受沉默片刻，开口道：“二位仙长，我儿年幼，可否让他们在家待上三天，陪陪他们的母亲，毕竟这一去，不知要多长时间了。”
广成子与赤精子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各自点了点头。
广成子道：“人之常情，自无不可。”
子受谢过两人，又让侍者安排他们在宫中暂住。
十天君见状，便拉着广成子与赤精子去了钦天监论道，闻仲也一同随行。
殿中文武大臣见此情景，便纷纷起身告辞，各自散去。
子受带着殷郊与殷洪，穿过宫中的回廊，一路来到姜皇后的寝宫。
姜皇后正在窗边绣着一件小衣，见三人进来，放下针线，起身相迎。
子受将方才殿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姜皇后的笑意便渐渐淡了，她看着那两个正站在她面前、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儿子，没有说什么，眼中却已经泛起了水光。
她伸手将殷郊额前有些乱的碎发拨到一边，又拉了拉殷洪的衣领，像在做一件每天都做的小事，可指尖却比平日用力了几分。
子受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殷郊低声道：“母后，我们会好好修炼的。”
殷洪点了点头，像是想附和，却没有找到合适的话。
姜皇后将两个儿子拉到身前，轻轻抱了一下，又松开，笑道：“母后知道。”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侍者去准备晚膳。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
这三天里，姜皇后变着法地给殷郊与殷洪做好吃的，从清粥小菜到炙肉糕点，几乎没有重样。
杨妃、黄妃、苏妲己等人也时常来看望两位王子，各自带了些亲手做的小食或缝制的衣饰。
殷郊与殷洪在寝宫中穿梭，被各个宫妃轮流招呼。
子受去了几次后宫，却发现身边空空荡荡，连个递茶的人都没有，他站在廊下，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正在亮起灯火的后宫方向，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前殿。
王宫门外，子受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叮嘱道：“好好跟着老师学习修炼，有时间记得回来看看。”
殷郊与殷洪各自点头，应了一声。
姜皇后站在一旁，眼眶微红，却始终没有落泪，杨妃与黄妃在她左右，轻轻扶着她的手臂，低声说着宽慰的话。
苏妲己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靠近，目光在那两道正在远去的背影上停了一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广成子与赤精子在宫门前站定，朝子受和姜皇后打了稽首：“诸位，留步。”
殷郊与殷洪各自回身，朝父母深深行了一礼，才直起身，走到各自老师身旁。
广成子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身从袖中取出两只瓷瓶，递给子受：“青色瓷瓶中，有十粒养颜丹，可永葆青春；白色瓷瓶中，有十粒固体丹，可助武道修行。”
子受伸手接过，谢过广成子，目送他们离开，广成子与赤精子转身，带着殷郊与殷洪踏出宫门。
那两道身影并肩而行，缓缓没入远处渐起的晨雾，两个孩子跟在身边，不时回望宫门，又转回去。
姜皇后站在宫门口，目送那道渐行渐远的影子，没有说话，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回宫中。
风吹动她衣袍的一角，她低头拢了拢衣袖，像是把那个动作也一并放回了原处。
子受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瓷瓶，将两只瓷瓶分别收进袖中，转身走回殿中。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没有回头再看那道已经合拢的宫门。
而那道远行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晨雾深处，像一枚已被推动的棋子，已经落到了它该去的位置，等着下一步的指令，从远方先送回一个动静。
晨雾还在蔓延，那些尚未落定的路径也在风中被重新调整了方向。
殷郊跟在广成子身后，走出几步后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又转了回去。
宫门的轮廓已经在雾中模糊，只剩下檐角隐约的剪影，像一枚尚未完全掀开的书页，正在等着某双手替它翻到下一页。
风吹过宫墙外的长街，卷起几片落叶，沿着石阶边缘滚了几圈，才停在一道尚未合拢的门缝前。
出了王宫，广成子在宫门外站定，抬手拢了拢袖口，侧头看了一眼正站在不远处、尚在回望宫门的殷郊，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拂尘往臂弯里搭了一下。
赤精子站在几步之外，已经将殷洪拉到了自己身侧，见他还在回头张望，也没有催促，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片刻之后，广成子道：“走吧。”
他脚下泛起一道清光，云气缓缓从地面升起，将他的身形托离地面。
殷郊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道正在晨雾中逐渐模糊的宫门，没有再迟疑，收回目光，跟在广成子身后，踏上了那团正在缓缓上升的云气。
赤精子也带着殷洪驾起云光，两道云影一前一后，沿着朝歌城上空的天际线缓缓升高。
晨风从侧面吹来，将他们衣袍的边缘轻轻拂动。
广成子的云光略快一些，赤精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
地面上的街市正在逐渐缩小，宫墙、城楼、纵横交错的街巷，都化作一片缩小的轮廓，在晨光中缓缓铺展开来。
风从高空吹过，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露水气息。
九仙山与太华山的方向并不相同，云光在半空中逐渐分流，一道朝东，一道朝北，各自汇入晨雾之中。
两片云影沿着各自的方向，将两道身影送入正在逐渐透亮的天光之中。
他们穿过低垂的云层，穿过尚在晨光中未完全亮透的山脊线，沿着一道正在变亮的天光，朝着各自的目的地落去。
朝歌城的轮廓在他们的身后渐行渐远，那道尚未完全收拢的宫门，也在他们的视线之外，随着晨雾的散去，逐渐恢复了平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