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子受端坐在王位上，面色沉凝，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文武。左侧是以商容、比干为首的一众文臣，微仲衍、杨任、姜子牙、费仲、尤浑等依次列立；右侧以太师闻仲、武成王黄飞虎为首，周狂、刘震等武将肃然而立。
子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扬州侯顾飞反叛，南伯侯鄂崇禹也反了，诸位，寡人真的这么不得人心吗？”
比干率先出列，拱手道：“大王守土开疆，不仅改变了我大商积弊，而且令四海宾服，扬州侯和南伯侯的所作所为，定然是自身野心极大，妄图颠覆大商！臣请大王发兵，捉拿其问罪。”
文官行列齐声附和：“请大王发兵，捉拿其问罪！”
武成王黄飞虎随即出列：“大王，臣请旨出征南伯侯，必然拿其头颅献上，以震慑宵小之辈。”
太师闻仲也出列道：“大王，臣请旨出征扬州，必然捉拿扬州侯回朝歌治罪。”
武将们纷纷出列请命，声音在殿中此起彼伏，像一片正在被风吹动的树叶，尚未决定朝哪个方向落下。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疾步奔入殿中，跪地急报：“启禀大王！北伯侯崇侯虎传来讯息——北俱芦洲的妖族纠集大军，蠢蠢欲动，意图对大商北境动手，北伯侯请大王发兵北境，镇杀妖族！”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子受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哼！扬州侯和南伯侯叛乱，现在妖族也来凑热闹！那就打！”
闻仲拱手道：“大王，妖族常年骚扰北境，如今更是趁着大商内乱之时发兵，必须将其打回去，臣请旨出征。扬州侯那边，还需另选大将镇压。”
子受正要开口，忽然一道金光从殿顶落了下来，在殿中央缓缓凝聚成形，化作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
他身着深色长袍，站在殿中，像一棵刚被移栽到新土里的树，带着一种不急着扎根的沉着。
闻仲反应最快，厉喝一声：“来者何人！”他身形一动，已挡在子受身前，手中打王金鞭直指那道身影，将子受护在身后。
殿中武将随即各自上前，将那道人影团团围住，刀剑出鞘之声在空旷的殿中接连响起。
那人却不慌不忙，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刀剑，目光最后落在子受身上，微微拱手道：“人族祖地武祖门下，乔峰，见过人王。”
子受听到“人族祖地”三字，神色微微一松，示意闻仲收鞭，又让众将退下，向乔峰还礼道：“不知武祖有何吩咐？”
众大臣这才松了口气，各自退回原位，殿中的剑拔弩张也在那片刻间缓缓平复。
乔峰放下手，声音平稳：“祖地不干涉朝堂内政，但妖族犯边一事，人族祖地绝不会袖手旁观，武祖有令——人族和妖族之间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命我师兄弟四人，率领一支千人小队，修为皆在武宗境之上，支援大商。”
子受闻言，面色瞬间舒展，朗声道：“子受多谢武祖，多谢祖地！”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次北境，由太师闻仲率领百万大军出征，另合并北伯侯及北境二百镇诸侯大军三百万，定要让妖族有来无回！”
乔峰微微颔首：“多谢人王，我师弟师妹已经率军去了北境，还请大商军队尽快出发。”
子受沉声道：“没问题，太师，集结大军，三日后出发！”
闻仲出列，拱手道：“臣领旨！”
子受又看向乔峰，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递了过去：“大人，此乃寡人令牌，您拿着这枚令牌，可以号令北境诸侯，若是有什么小事儿，可以让他们帮忙。”
乔峰接过令牌，入手微沉，令牌表面刻着“如孤亲临”四个字，边缘磨得有些发亮，像是已经用了不少年头。
他将令牌收好，朝子受微微行礼：“多谢人王，那在下先行一步了。”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出殿门，步伐稳健，像一道刚刚被推出去的令箭，正沿着那条尚未完全铺好的路径，向北方推进。
殿中众人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各自的站姿也在那片刻间微微调整了一下。
那道令牌在他腰间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沿着尚未被完全铺设好的北行路线，一步一步地向北方移动。
乔峰离开之后，殿中的气氛比方才松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紧张感。
子受重新坐回王位上，目光在殿中扫过，手指轻轻叩了叩扶手，像是在心里将方才那些尚未落实的军令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片刻后，他转向闻仲：“太师，北境此行凶险无比，可否让十天君十位国师随行？”
闻仲拱手道：“诺！臣稍后去请十位师叔帮忙。”
子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随即看向武成王黄飞虎：“南伯侯实力不容小觑，着令武成王黄飞虎率领大军百万，合并三山关总兵邓九公麾下十万大军，给寡人灭了南伯侯！”
黄飞虎出列，拱手道：“臣领旨！”他站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军主将该有的分寸感。
子受的目光在殿中又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姜子牙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正在斟酌那道尚未落定的命令与适合它的路径，才开口：“姜子牙！寡人命你率领大军五十万，合并东伯侯及未反叛的诸侯大军，将扬州侯及反叛诸侯镇压！周狂、刘振入你麾下听命，另游魂关总兵窦荣同样归你指挥。”
姜子牙出列，躬身道：“臣领旨！必将扬州侯及其党羽拿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已经将整条路线在心中走过一遍的笃定。
殿中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再出列请命。
子受的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确认没有人在那道尚未落定的回音中寻找新的缝隙，才点了点头：“既然诸事已定，各自回去准备吧。”
闻仲、黄飞虎与姜子牙各自领命退下，其他人也陆续散朝。
走出殿门时，闻仲与黄飞虎并肩而行了几步，各自客气了一句，便分头走向不同的方向。
姜子牙走在靠后的位置，步伐比平时略快一些，他穿过宫门，沿着长街走回府邸，沿途与人打招呼时，面色如常。
只是他穿过最后一道街口时，脚步微微放慢了半拍，像是在心里把那道还未送达的军令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细节，才继续朝那座门前还没有点灯的宅子走去。
那三个方向各自铺开，正沿着尚未被合拢的关口，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像三道同时被点燃的引信，各自沿着既定的路径，沉默而稳健地燃烧着。
那些尚未被翻开的军报与战旗，也正在那些被同时调动的方向中，等待着各自的第一道回音，从远方的城墙根下，先一步被人送出。
而子受在王座上又坐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走出殿外。
暮色正沿着宫墙慢慢下沉，像一道正在被合拢的卷宗，尚未被放入书架的缝隙里，却已经知道它接下来的归处。
他站在廊下，目光越过宫墙，没有看太久，便转身朝后宫走去，晚风从他身后吹来，将他方才坐过的那张椅背上残留的余温，轻轻卷散。
没有多留，也没有人再喊住他。等他走回寝殿时，庭院中已经掌起了灯，几个侍者正蹲在廊下收拾几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进门时顺手关上了门，没有叫人添茶，只是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像在等那道尚未落定的回音，从远方的某个关隘外，先一步回到这座城中。
身后的书案上摊着一幅还没收起来的地图，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已被人来回看了许多遍，他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抚平，只是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内室。
桌上的灯焰还在平稳地燃烧着，像是已经替那些尚未落定的奏报，暂时照亮了下一步可能落笔的位置。
夜风从窗缝间穿过，将案角那卷地图的边角轻轻掀起，又落了回去，他没有回头，那些尚未落定的军报与回音，还在各自的方向上，等待着自己该走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