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瑜没有回答黑玉的问话，只是又往前迈了一步。
那道无形的屏障随之向前推进了一尺，黑玉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像是在重新估算那道尚未正式成形的界线究竟该落在何处。
他的目光在冯瑜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上，像是正在判断那到底是真的挡在了他面前，还是某种他尚未看透的虚张声势。“不说话？”
黑玉咧了咧嘴，“那便先打了再说。”
他猛然抬起右爪，五道黑光从指间激射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冯瑜的面门。
那五道黑光在半空中散开，化作五道弧线，以不同的角度同时逼近。
冯瑜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只是抬手在身前轻轻一拂。
那五道黑光在离他约一尺的位置同时顿住，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壁障，随即碎裂成细碎的黑色光点，消散在海风之中。
黑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收回爪子，没有再急着进攻，而是停在那道尚未完全散去的碎光中，像是已经从那道不紧不慢的回应里，重新估算出这一架的分量。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你到底是谁？本座在这片海域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冯瑜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依旧站在原地，语气平淡却清晰：“黑玉，你已经渡劫成功，修为来之不易，可惜你身上的煞气太重了，留在洪荒，迟早会有人来收你，今日我既然路过，便顺手料理了。”
黑玉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顺手料理？”他摇了摇头，“你倒是口气不小，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就来试试看——看看是你料理了我，还是我吞了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沉，化作一道黑影，直直朝冯瑜冲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他的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黑色尾迹，如同一条正在划破水面的暗线，直直地压向冯瑜所在的位置。
冯瑜依旧没有动，像一棵已经在同一处站了很久的树，脚下的海水被风推起一层薄薄的浪，又将它们轻轻送回原位。
那些浪花的边缘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沿着他的衣摆边缘均匀地散开，像一圈正在被重新拉直的墨线。
黑玉的身影越来越近，那道黑色的尾迹也随之拉成一道细长的线。
冯瑜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划，那道正在逼近的黑线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一般，骤然顿住。
海面上随即响起一道低沉的碎裂声，那道黑影在冯瑜身前数尺处被迫现出身形，黑玉稳稳地停在那道无形的界线之外，面色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甲片，一道细痕正在上面缓缓浮现，像是被某种锋利到几乎看不见的东西刚刚擦过。
他抬起头，看向冯瑜的目光里多了一分从未有过的分量，不再去试探那道边界的厚度，也不再试图横跨它。
黑玉缓缓收回了前倾的姿势，像是正在将方才那几步出手重新审视一遍，确认那并非偶然。
黑玉没有再急着出手，他看着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痕迹，像是在重新估算那一步的距离，以及下一步该落在哪里。
风从海面上吹过，将他身侧那道正在收拢的尾迹边缘卷散了几分，他的身形不再向前倾斜，也没有后退，像是正在那道尚未完全成形的界线两侧，评估着下一步的落点。
冯瑜依旧站在原处，像是已经把那一刀的落点提前校准过，此刻只需等着看它是否会被接住。
那道尚未落定的回音，正在两人之间的水面上缓缓成形，像一道被重新拉直的线。风继续从海面上吹过，那道尚未被合拢的尾声，也正在那道被风吹散又聚拢的裂隙中，为下一回合的变奏预留出了一段刚好合适的距离。
黑玉停在那道裂隙的边缘，没有向前，也没有后退，像一枚已经被推出、却尚未被决定的棋子，正等着某个尚未被说出口的指令，先沿着水面，传到他该落子的位置。
哪吒站在远处的礁石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海面那道正在对峙的身影，他握紧火尖枪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却也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道尚未完全收拢的暮色中，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刀，也不急着出鞘，像是在等那道尚未被翻开的回音，先沿着海面传到他们所在的礁石位置，再决定是否该接手它。
敖丙站在他身侧，那对大锤一直握在手里，似乎随时准备投出，却始终没有松手。
两人都没有开口，也不约而同地把多余的话留在了那根尚未被点燃的引信之上，各自站在原地，等着海面上那道尚未被翻开的回音，先被风从某一道尚未确定的缺口处，送回他们脚边。
冯瑜看着黑玉那道正在缓缓凝实的身影，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收尾的笃定：“不过如此，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那就去死吧。”
黑玉闻言，面色骤然一沉，怒喝道：“狂妄！”
他随即化出人形，身形在半空中展开，手中多出一柄血色长戟，戟身暗红，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
他没有再作多余的试探，身形一沉，长戟带着风声直取冯瑜的面门。
那柄长戟落下的角度不算刁钻，却带着一股经过反复淬炼后的沉稳，像是一道已经走过许多次的路，只是这一次的尽头，换了一个对手。
冯瑜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他只是抬手在身前轻轻展开一朵白莲，六品净世白莲在他掌间缓缓旋转，花瓣层层展开，像一道正在被放大的盾面，将那道来势汹汹的长戟稳稳地挡在了莲花边缘。
那长戟刺在白莲之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也没有推进寸许。
黑玉面色微变，试图收回长戟重新调整角度，可冯瑜没有给他那个间隙——他左手一翻，一方金色大印已经跃上掌沿。
五行大印带着五色光芒，下一瞬便已压到了黑玉头顶，连续三次落下，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他的额角与肩胛之间，一下接一下，将那柄长戟的轨迹逼得越来越偏。
黑玉被那几道连续的撞击震得身形微晃，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手中的长戟也出现了短暂的失位，他试图稳住脚步，却来不及调整重心。
森罗鬼印紧随其后，带着一道阴冷的幽光落下，砸中了他的后脑。黑玉的身形僵了一瞬，随即倒了下去。
冯瑜没有多看一眼那道正在下沉的身影，手中已经换了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刀——凤鸣刀，刀身细长，带着细微的颤音，仿佛每一次划过空气时都在低低地鸣响。
他抬手一刀，干净利落地落在那道倒下的身影上，没有多余的声响，也没有溅起的血光。
黑玉的身形彻底化作原形，一条通体漆黑的蛟龙，静静地伏在海面上，鳞甲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冯瑜将凤鸣刀收入鞘中，蹲下身子，低头看了看那道身影，像是正在心里把那道尚未被完全拆解的材料清单重新过了一遍：“不错，龙筋可以做一个腰带，龙鳞可以做几件护甲……送老爹和几位娘亲的礼物有了。”
他将那道龙身收好，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着哪吒与敖丙的方向走去，那道尚未被合拢的收尾，已经在那道被收起的龙鳞与龙筋之间，被妥当地压进了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