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带着黑风大圣一路回了汜水关外的大营,引着他穿过层层营帐,来到中军大帐前。
掀帘入内时,李靖正坐于案后审阅军中文书,抬头便看到一个黑塔般魁梧的大汉跟在儿子身后走了进来,身量足有丈二,虎背熊腰,面容粗犷,一身妖气虽已收敛了大半,却依旧透着那股子久居山野的悍勇之气。
哪吒上前,将黑风大圣的身份、来历以及自己在黑风山与其不打不相识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又补了一句,说黑风大圣曾在逍遥岛听过道,与冯晨圣人有一份香火情。
李靖听完,面色不动地打量了黑风大圣好一会儿,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掂量。
他注意到黑风大圣的气息深厚扎实,虽未交手,但从哪吒口中得知此妖与自家儿子打了一天一夜不分胜负,足见其战力彪悍。
更重要的是,黑风大圣并非空手而来——他已应哪吒之约,将黑风山上那些手上沾染过人族鲜血的嗜杀小妖尽数清除干净,以此表明诚意。
这一点让李靖最为满意,说明这头熊妖并非一味莽撞之辈,知道取舍,懂得分寸。
李靖沉吟片刻,微微颔首,道:“好。黑风,既然你是吒儿介绍来的,又与逍遥岛有一段香火情,那便留在大军之中,先担任偏将一职,归于中军帐下听用,日后若在战场上立下功勋,本将绝不吝惜晋升之赏。”
黑风大圣闻言,连忙拱手行礼,声如洪钟地道:“多谢将军!黑风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将军所托!”
李靖点头示意,让他先退下安顿,随后自有军中吏员带他去领甲胄令牌、分配营帐。
出了中军大帐,哪吒便带着黑风大圣在营中走了一圈,与帐下诸将一一打了个照面,也算是认个脸熟。
人族武将们态度都算平和,客客气气地拱手作揖,不过神色间大多平淡无奇,显然对这头新来的熊妖并无太多热情,只是碍于李靖和哪吒的面子未曾表露排斥。
倒是梅山七怪那边,一见到黑风大圣便来了兴致,纷纷围上来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好奇与跃跃欲试的光芒。
尤其是老大袁洪,绕着黑风大圣走了两圈,伸手拍了拍他那铁铸般的胳膊,咧嘴笑道:“好一身筋骨!一看就是个能打的,黑风兄弟,有空咱们切磋切磋?”
黑风大圣被他们围在中间,先是愣了愣,随即咧开大嘴笑了起来,瓮声应道:“好说好说,只要将军不怪罪,随时奉陪!”
一时间营帐之间倒是多了几分热闹的气息。
三日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这一日清晨,李靖正在帐中翻阅军报,忽闻营外马蹄声急促,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快步奔入中军大帐,单膝跪地禀报:“禀将军!西岐先锋军距离汜水关已不足三万里,行军速度极快,按目前脚程推算,今日下午便可抵达关下!”
李靖闻言目光一凝,合上手中军报,当即沉声下令:“传令!升帐议事!”
片刻之间,中军大帐内将星齐聚。
李靖端坐上首,甲胄在身,面色沉稳,身旁坐着殷夫人,手中轻按佩剑,神态从容而专注。
左侧依次列着汜水关总兵韩荣及其二子韩升、韩变,汜水关大将余化,以及先锋军麾下的周狂、刘震等数员将领;右侧则站着哪吒、梅山七怪与黑风大圣,黑塔般的身躯往那儿一杵,便占了好大一片地方,格外醒目。
满帐将士肃然而立,目光齐齐落在李靖身上,等他发号施令。
李靖环顾众人,缓缓开口,声如沉钟:“西岐先锋军即将到来,而闻太师的中军主力尚在后方,暂未赶到。因此,眼下汜水关前线一切军务,皆由本将暂时掌管调度,诸位须得同心戮力,不得有误。”
众人齐齐拱手,声震营帐:“谨遵将军令!”
李靖点了点头,目光首先落在韩荣身上,道:“韩总兵,你立刻着手整顿汜水关城防,将兵甲、箭矢、滚石、檑木等一切守城器械尽数调集送上城墙,布防到位,以备不时之需,若敌军攻城,关城必须固若金汤。”
韩荣当即出列,拱手应道:“得令!”语罢便转身大步出帐,带着亲兵直奔关墙而去。
李靖随即转向袁洪,道:“袁洪,待西岐先锋军抵达关下扎营之后,你即刻率领两万精兵出城挑战,若能阵前斩杀对方一两员武将,便足以打击敌军士气,涨我军威,若对方避而不战、不肯斗将,你便直接率军掩杀过去,勿使其安稳立营。”
袁洪咧嘴一笑,抱拳道:“得令!将军放心,俺老袁绝不会让那西岐先锋舒舒服服地扎下营来。”
李靖又看向黑风大圣,吩咐道:“黑风,你带两万大军从右侧策应,一旦袁洪率军冲杀,你便立刻攻击敌方右翼,前后夹击,使其首尾难顾。”
黑风大圣瓮声应道:“得令!”
李靖再转向哪吒,道:“吒儿,你带两万大军从左侧策应,任务与黑风相同,待袁洪动手,你即刻攻其左翼,与黑风形成钳形之势。”
哪吒眼睛一亮,满脸兴奋地拱手:“得令!”
最后,李靖目光扫过其余诸将,沉声道:“其余诸将,随本将一同登上城楼观战,居高临下,总揽全局,一旦战局出现战机,本将便会发出号令,届时全军尽出,一鼓作气,直接吃掉西岐这路先锋,让姬昌未及开战便先断一臂!”
余下诸将齐齐躬身:“得令!”
一时间帐中战意升腾,号令分明,只等那西岐大军踏入汜水关前的战场了。
西岐先锋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沿着官道向西推进,旌旗蔽日,尘土漫天,行军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滚过旷野,气势颇为雄壮。
大军正前方,一杆大旗迎风猎猎,上书斗大的“孙”字,旗下当先一将,胯下高头大马,身披亮银锁子甲,头戴凤翅兜鍪,面容刚毅,目光如炬,正是西岐近年来在战火中脱颖而出的战场新星——孙奇。
孙奇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却已在西岐吞并西境二百镇诸侯的连番征战中屡立奇功,凭着一手凌厉霸道的枪法和敏锐至极的战场嗅觉,从一名普通校尉一路擢升至先锋大将之位。
他的武道修为已至武王境,放在仙道之中堪比天仙境界,虽算不得顶尖,却胜在根基扎实、实战经验丰富,于两军阵前向来以果敢狠辣着称。
此番被姬昌亲点为伐商先锋,孙奇心中自是踌躇满志,誓要在此战中一举扬名,奠定自己在西岐军中的不可动摇之位。
孙奇身侧,还有三个分外显眼的人物。
三人皆身穿月白色僧袍,头顶光溜溜无一根毛发,面容或肃穆或沉静,周身隐隐有淡淡的佛光流转,气息沉凝而内敛,赫然都是太乙金仙境界的修士。
这三人正是申公豹前往西方教求来的援兵,奉准提圣人之命前来助阵西岐,虽言语不多,但那股超然物外的出尘气度,与周遭杀气腾腾的军伍格格不入,却又让人不敢小觑。
孙奇勒马抬头,远远望向地平线上那座巍峨雄峙的关隘轮廓——汜水关。
城墙高耸,垛口森然,大商的旗帜在城头迎风飘展,他眯起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此次先锋二十万,加上三位太乙金仙压阵,他自信足以在姬发的中军主力赶到之前,一举拿下汜水关,立下伐商首功。
到时候,大周大王的封赏、朝野上下的赞誉,都将尽归他孙奇一人之手。
他鞭梢一扬,朗声喝道:“加速行军!今日傍晚,我要在汜水关城头饮酒!”
身后的传令兵立刻纵马奔驰,将命令一层层传向后方,整支大军的步伐随之猛然加快,朝着那座雄关的方向,如潮水般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