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时,日头西斜,西岐先锋大军终于赶到了汜水关前。
二十万大军在关外三里处缓缓停住,旌旗卷动,马匹喷着白气,士卒们经过长途跋涉已然面露疲态。
孙奇立马阵前,抬眼打量了一番汜水关那高耸厚实的城墙,略作沉吟,便下令就地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休整一夜之后,明日再全力攻城。
然而李靖立于城楼之上,居高临下将西岐大军的疲惫之态尽收眼底,怎会给孙奇从容休整的机会?他当即传令,命袁洪率两万精兵出城挑战。
袁洪得令,手提水火囚龙棒,跨下一匹乌骓马,带着两万杀气腾腾的士卒冲出汜水关,在关外列开阵势,朝着西岐大营方向高声喝骂挑战。
西岐营中,老将楚禄东见商军来得如此之快,不由眉头紧皱,连忙赶到孙奇面前劝谏道:“将军,我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士卒体力未复,此刻绝非交战之时,不如高挂免战牌,待全军休整一夜、明日养足精神再战不迟!”
此时免战牌在战场之上仍有着不可动摇的效力,但凡一方挂出免战牌,对方便绝不会发动攻击,且期限足有一月之久。
当然,那是日后某个名叫孙武的不讲武德之人将“兵不厌诈”发扬光大之后才被打破的规矩,眼下这时代,免战牌还是人人恪守的铁律。
然而孙奇少年得志,心高气傲,此番又带着三位西方教太乙金仙压阵,自觉底气十足,哪里肯做缩头乌龟?
他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老将军此言差矣!我军虽劳,敌军亦未必全盛,此时避而不战,反倒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传令下去,摆开阵势,本将要与那商军正面一战!”
楚禄东苦劝无果,无奈之下只得应允,点了三位太乙金仙中的苦心罗汉与五万精锐士卒,随孙奇出营列阵。
两军在汜水关外摆开阵势,相隔一箭之地,旌旗对阵,鼓角相闻。
袁洪一马当先,手持水火囚龙棒,朝着西岐阵中朗声喝道:“呔!西岐叛徒!可敢与我一战!”
孙奇目光扫过身旁诸将,沉声问道:“谁愿为本将军擒下此獠?”
话音未落,西岐阵中一员武将拍马而出,正是姬明宇,胯下赤龙驹嘶鸣如雷,手中大刀寒光闪闪,口中大喝:“姬明宇愿为将军斩杀敌将!”
袁洪看着那策马冲来的姬明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区区武将境,也敢跑到他面前送死?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挪动,待姬明宇大刀裹着风声斩落至头顶的瞬间,水火囚龙棒随意一挥,棒身裹挟着沉如山岳的力道重重砸在姬明宇胸甲之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姬明宇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摔落马下,七窍流血,身子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眼见是活不成了。
袁洪收棒而立,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西岐阵中,扬声道:“还有谁来送死?”
西岐阵中另一员武将正要拍马出阵,却被身旁一人伸手拦住,正是苦心罗汉。
他身披月白僧袍,面容平和却双目深邃,胯下一头浑身金甲覆盖的异兽金甲豹,掌中横握一柄戒刀,刀刃上刻着细密的梵文经咒。
他缓步而出,淡淡道:“此妖修为不弱,还是让贫僧来会他一会。”
袁洪见终于走出一个气机深沉的对手,不由眼中精光一闪,咧嘴笑道:“终于来了个有点意思的,虽然——还是要死。”
苦心罗汉面色不动,座下金甲豹猛然前扑,戒刀挟着淡金色的佛光横斩而至。
袁洪挥棒迎上,水火囚龙棒与戒刀狠狠撞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一圈气浪从交击处四散荡开,将地上的沙石尽数卷起。
两人一个棒沉力猛、变化无端,一个刀法绵密、佛光护体,转瞬之间便战作一团,刀光棒影交错翻飞,看得两军将士目不转睛,连战鼓声都仿佛被这场激斗压了下去。
苦心罗汉虽然修为精深、刀法绵密,但终究比袁洪低了一个小境界,而且袁洪所修的八九玄功本就以变化无穷、根基浑厚着称,越阶而战都不在话下,更遑论对战比自己弱上一筹的对手。
从交手之初起,袁洪便始终稳稳压着苦心罗汉打,水火囚龙棍或劈或扫,每一击都带着沉如山岳的力道与变幻莫测的角度,将苦心罗汉逼得步步后退、左支右绌,身上的佛光被棍风层层削薄,额头已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袁洪则越打越从容,眼中神光流转,心中对这位西方教罗汉的实力已然摸了个七七八八——确实不错,但也仅此而已,远不是他的对手。
艺高人胆大的袁洪眼珠一转,忽然在棍势连绵之际故意露出一处破绽,右肋门户大开,仿佛因用力过猛而回防不及。
苦心罗汉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骤然瞥见这一线漏洞,不由眼睛一亮,心头大喜,戒刀裹着金灿灿的佛光毫不犹豫地朝着那道破绽狠狠斩去,以为能一举扳回劣势。
然而就在刀锋将要触及袁洪腰肋的刹那,袁洪嘴角猛然勾起一抹冷冽的冷笑,低声道:“上当了!”
他身形微微一扭,那处破绽竟在间不容发之间凭空消失,同时水火囚龙棍借着扭腰之力猛然翻转,棍身宛如一条出水的蛟龙般自下而上狠狠撩起,带着呼啸的破空声重重砸在了苦心罗汉的右肩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苦心罗汉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垂软下来,戒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他面色惨白,顾不得肩上剧痛,连胯下的金甲豹也顾不上了,脚下一蹬便欲向后疾退,试图逃回西岐阵中。
袁洪怎会给他这个机会,目光如电,舌绽春雷般大喝一声:“想回去?问问贫道手中的水火囚龙棍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足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一道幻影般抢至苦心罗汉身后,手中水火囚龙棍高高抡起,棍身之上水火二气缠绕翻涌,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磅礴力道,朝着苦心罗汉的后心处狠狠砸落!
苦心罗汉察觉到背后那恐怖的劲风袭来,惊骇之下拼尽全力侧身想要避开要害,但重伤之下动作已然迟滞了半拍。
只听“嘭”的一声沉闷巨响,水火囚龙棍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后背之上,那沉重如山的力道瞬间贯穿了护体佛光,将他的脊椎连同五脏六腑一并震碎。
苦心罗汉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之筝般向前飞出数丈远,重重摔落在尘土之中,抽搐了两下便再无生息,周身佛光也随之熄灭。
袁洪收棍而立,目光淡淡扫过那具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又抬眼看向对面西岐阵中,朗声道:“下一个!”
他身后两万商军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战鼓擂得震天响,士气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