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飞虎久经沙场，一双锐目扫过对面阵型的变化，几乎是在贪狼星君与鄂崇禹调整部署的同一瞬间，便已洞悉了对方的意图——这是要三面合围，以正面强攻牵制，以两翼包抄收口。
他面色不变，手中令旗一挥，沙哑而沉稳的声音传遍全军：“变阵！”
号令之下，大商军阵如臂使指般迅速转动，前后左右各营依令调整，阵型严丝合缝地完成变换。
黄飞虎亲率三千飞虎军列于阵前，铁甲铮鸣，战马喷息，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直指敌军正面。
邓九公与邓婵玉父女率领五万大军压住中阵，弓弩手在前、长枪手在后，互为依托，严阵以待。
李寻率五万大军从左翼疾驰而出，邬文化率五万大军从右翼齐头并进，两翼如张开的巨钳，随时准备合拢。
大将郭亮则率余部镇守后军，严防敌军穿插偷袭。
阵势方定，对面便已传来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贪狼星君座下三千贪狼军齐声嘶吼，如同狼群夜嚎，踏着整齐的步伐开始向前推进，五万天兵天将紧随其后，甲光曜日，杀气如潮。
伴随着双方主将几乎同时下达的进攻号令，两支庞大的军队在这片开阔的原野之上，如同两道狂暴的洪流迎头相撞，激起冲天尘烟与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前排士卒刀枪交击，火星四溅，铁甲碰撞发出沉闷的铿锵声响，有人被长矛贯穿胸膛倒下，有人被大刀劈开肩甲惨叫后退，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第一波冲击之后，双方阵线迅速纠缠在一起，战马嘶鸣、旗帜倒伏，每一个呼吸间都有生命在刀锋下消逝。
贪狼军冲锋凌厉，如同一把铁梳从正面刮过商军阵线，黄飞虎则率飞虎军死死顶住，长槊横扫之间带起一片血浪，不退半步。
左翼李寻率军以弓弩压制，箭雨如蝗，将南军右侧的冲阵射得人仰马翻；右翼邬文化则如猛虎下山，手中浑铁长枪连挑带刺，所过之处南军士卒纷纷倒地，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南军毕竟兵力雄厚，两翼的二十万大军虽被阻截，却依旧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上，试图以人数优势压垮商军防线。
战场上到处是刀光剑影、惨呼哀嚎，士卒们踏着同伴的尸体奋力向前，泥泞的土地被血水浸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焦灼。
两军鏖战不休，从日头当空杀到日影西斜，阵线来回推拉，始终不分胜负，惨烈至极。
直到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被暗蓝色的夜幕吞没，两军阵中几乎同时响起了悠长而沉闷的鸣金之声。
那一声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回荡在染血的旷野之上，如同无形的绳索同时勒住了两股洪流的咽喉。
原本还在绞杀纠缠的士卒们听到号令，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收缩、脱离、后撤，刀枪垂下，脚步踉跄，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退潮，将那一片血肉模糊的战场连同遍地的残肢断甲、折断的旌旗一同暴露在渐浓的夜色之下。
两军各自退回营垒，只留下各自一支收尸队，提着一盏盏昏暗的灯笼，沉默地踏入那片尚未散尽硝烟的战场，在横七竖八的尸首之间穿行，将属于自家军中的同袍一一抬上板车。
战场的惨烈远超寻常士卒的想象。
许多收尸队的士兵举着火把低头翻找，看到那一具具面目全非、身躯残破的遗体，有的四肢不全，有的胸口洞穿，有的瞪着眼睛死不瞑目，血腥味混杂着泥土与焦糊的气息直冲鼻腔。
好几个年轻士卒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扶着同伴的肩膀弯腰干呕起来，却连胃里的东西都吐不出，只余下满嘴的酸苦与心头的惊悸。
黄飞虎的大帐中，灯火摇曳，众将围坐，逐营上报今日折损的数目。
一张张写着伤亡数字的帛书被汇总到案头，最终得出一个沉重的总数——七万将士永远留在了那片战场上。
其中不乏跟随黄飞虎征战多年的老兵，他们的名字被一一记下，将来或许会化作军功簿上冷冰冰的几行字，可此刻，帐中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而在南伯侯的大营那边，清点之后的结果更为触目惊心——足足十万南军战死，连天庭派来的天兵天将也折损了近万人。
鄂崇禹坐在主位上，捧着那卷伤亡册子，手微微发抖，长叹一声，面色灰败。
贪狼星君却端坐一旁，面不改色，甚至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淡淡道：“南伯侯，慈不掌兵，不过损失一些兵士罢了，待到日后推翻了大商，广袤山河尽归侯爷之手，些许士卒很快便能补上，何必忧心。”
鄂崇禹张了张嘴，终究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然而站在帐侧阴影中的南伯侯世子鄂顺，此刻却暗暗攥紧了拳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贪狼星君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孔，目光中压不住的愤怒几欲溢出眼眶。
那可是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是南境子民的血肉之躯，在这些仙神眼中，难道就当真如同草芥一般不值一提吗？
他低下头，咬着嘴唇，第一次在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感觉，父亲走上反叛大商这条路，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可他终究只是世子，没有开口的资格，只能将满腹翻涌的念头死死压在舌根之下，沉默以对。
贪狼星君却并未察觉世子那细微的异样，放下茶盏，又开口道：“南伯侯也不必过度忧心，本星君已派人上报天庭，过几日天帝便会再调一支援军前来支援，到时候兵强马壮，收拾黄飞虎不过是手拿把掐之事。”
鄂崇禹闻言，面上这才重新浮起一丝笑意，拱手道：“那就多谢天帝与星君了，等本侯日后推翻大商、坐上人王之位，必定全力支持天庭，不敢忘今日之恩。”
贪狼星君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要的，正是这句话。
天庭耗费兵力支援南境，所图无非便是人族那一份雄厚磅礴的气运，只要鄂崇禹愿做人族之内的棋子，这些牺牲于天庭而言，便都算不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