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南伯侯大营门前高悬着那块明晃晃的免战牌,纹丝不动。
鄂崇禹显然打定了主意,要等天庭第二波援军抵达之后再行出击,因此任凭黄飞虎如何派人在营前叫阵辱骂,南军始终紧闭营门,毫无应战之意。
黄飞虎也不急,他征战多年,深知战场上攻守之势常有转换,趁对方休整之际,他也正好整肃军伍、抚恤伤兵,同时将战况详细拟成军报,快马送回朝歌,等候王命。
朝歌城中,商王子受接到南境军报,得知天庭竟公然插手人族内争、派兵助阵南伯侯叛军之时,勃然大怒。
他一把将案上的军报掷于地上,霍然起身,怒声道:“天庭好大的胆子!竟敢染指我人族国事!”
在他看来,南伯侯叛乱乃是人族自家之事,无论打生打死,都是殷商疆域之内的纷争,天庭作为洪荒一方势力,既非人族宗族,又非大商臣属,有何资格遣兵介入?这已是触及底线。
子受当即不再耽搁,留下朝臣暂理政务,自己亲自动身前往人族祖地——他深知,此事已非寻常王师征伐所能解决,必须请动人族祖地的力量,方能与天庭正面对峙。
人族祖地之中,大禹得报当代人王亲至,当即亲自出迎。
这位五帝之一的大禹,面容刚毅,气度雍容,一身黄袍上绣着山川江河的纹样,目光深邃如渊,透着历经万劫的沉静与威严。
他将子受引入议事大殿,听过子受将南境之事详述一遍之后,眉头微微皱起。
天庭插手人族事务,其实大禹心中早有预料——自封神量劫涌动以来,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落子,天庭又怎会甘心旁观?
然而预料归预料,当真听到天庭以天兵天将直接介入人族诸侯征伐之时,大禹还是忍不住心头火起,一掌轻拍在扶手上,沉声道:“天庭此举,逾越太过!”
他当即召集人族祖地所有高层共议此事,经过一番权衡商讨,最终定下决断——人族祖地将安排援军奔赴南境,但援军的任务仅限镇压天庭派出的天兵天将,不得主动插手南伯侯与黄飞虎之间的内争,以维系人族内部事务由人族自行决断的底线。
至于那场诸侯间的刀兵之争,依旧留给大商与南伯侯自己去分胜负。
子受听完大禹的答复,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起身郑重行了一礼,朗声道:“多谢禹皇与祖地诸位先贤!有祖地援军坐镇,天庭便不敢再肆无忌惮地插手我人族内事,此后的征伐,寡人自有主张。”
大禹点了点头,拍了拍子受的肩,只说了句:“去吧,人族之事,终归要人族自己来了结。”
子受深以为然,当即告退离了祖地,打马回返朝歌,一路之上精神振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南境战场重归掌控的曙光。
就在子受快马加鞭、回到朝歌城的同一日,一支浩浩荡荡的援军已然从天庭的南天门出发,穿越层层云海,降落在南境南伯侯鄂崇禹的大营之外。
这支人马足足有十万之众,甲胄鲜明,军容整肃,旌旗在风中翻卷如云,在天际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引得营中士卒纷纷抬头仰望,啧啧称奇。
贪狼星君早已得到消息,提前率亲卫出营相迎,亲自将这支援军接入大营之中。
此番天庭派出的阵容,较之第一波更为豪横。
为首统帅名为黑霆,乃是一位大罗金仙初期的强者,其来历非同寻常。
本体乃是一道混沌黑雷,自开天辟地之后便游离于虚空之中,机缘巧合之下落入天庭弱水之内,在雷水交淬之中孕育灵智,化形而出。
后被昊天上帝亲自收为弟子,悉心栽培,一身修为兼修雷霆法则与弱水法则,雷水相济、刚柔并施,在天庭众多仙神之中亦属顶尖之列。
他面容冷峻,身披玄黑战甲,肩甲上缠绕着细碎的黑色电弧,行走之间隐有雷声低鸣,一双瞳孔深处仿佛有雷云翻涌,令人不敢逼视。
黑霆麾下还有两位太乙金仙大圆满的得力干将。
其一为青崖,本是一块顽石,不知在洪荒山岳之间静坐了多少万年,受日月精华日夜淬炼,终于点化灵智、化形而出。
他身形敦厚如山,肌肤泛着灰青色的石质光泽,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沉稳如大地的压迫感。
麾下统领一支名为“磐石军”的精锐,虽仅有三千之众,却个个身如铁铸、阵如壁垒,合力之下足以正面硬抗大罗金仙级别的攻势,是天庭攻城拔寨时的铁盾。
其二为火熔,本体乃是一座火山深处的熔岩精华,长年受地火炙烤、熔浆淬炼,化形之后性情暴烈如火,面庞上隐约有赤红纹路流动,掌中常年托着一团跳动的橙红火焰。
他麾下同样有一支三千人的直属军队,名为“烈火军”,人人擅使火系术法,攻击凌厉、爆发惊人,在战场上往往作为尖刀撕开敌阵。
这一次,黑霆以统帅之尊亲临南境,率青崖、火熔二将,携三千磐石军、三千烈火军,再加十万天兵天将,齐整整地列阵于南伯侯大营之内。
军帐连绵如云,甲光映日如火,南伯侯鄂崇禹望着这支杀气腾腾的天庭援军,不由精神大振,连日来因免战示弱而积压的闷气一扫而空,仿佛已经看到了击败黄飞虎、逆转战局的曙光。
他连忙设宴为黑霆等人接风洗尘,席间频频举杯,言辞恭谨,姿态放得极低,不敢有半分怠慢。
而黑霆等人虽客套回礼,眉眼间却始终带着一股天庭上仙特有的矜持与淡然,仿佛此来南境不过是例行公事,区区黄飞虎的大商兵马,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宴席散去,营帐内的杯盘狼藉被亲兵们迅速收拾干净,各营灯火渐次熄灭,南伯侯大营重归夜色笼罩之下的沉寂。
然而黑霆的中军大帐却依旧灯火通明,帐帘严严实实地垂落着,外面守卫的天兵挺直脊背,目不斜视,不敢有半分懈怠。
帐内,黑霆端坐主位之上,玄黑甲胄未卸,肩头细碎的电弧在灯火映照下明灭不定,一双雷云翻涌的眸子冷冷地落在贪狼星君身上。
贪狼星君垂手立于一侧,将这段时间以来的战况、双方兵力对比、黄飞虎的指挥风格以及邬文化、李寻等将的出手细节,一五一十地禀报完毕。
黑霆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厉:“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