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望着远处汜水关上那一片欢呼雀跃的商军,再看看自己阵前横陈的顿异尸身,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烫。
他冷哼一声,将手中大刀往地上一插,沉声喝道:“鸣金收兵!明日再战!”
铜钲声急促响起,西岐大军如退潮般缓缓撤回营中,士卒们一个个面色灰败,垂头丧气,连脚步都拖沓沉重,与方才出营时那股趾高气扬的气势判若两军。
反观汜水关上,大商士兵们振臂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旌旗摇动,鼓声不息,士气之盛几乎要将关墙都抬起来。
闻太师手扶城垛,居高临下地望着西岐退兵的方向,捋了捋颌下长须,脸上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而西岐中军大帐之内,姬发一回到帅位之上便再也压不住胸中怒火,猛地一挥手,案上的茶杯、竹简、笔砚被他尽数扫落在地,叮叮当当摔了一地。
帐中侍从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正在此时,帐外亲兵快步入内禀报:“太子殿下,大营外来了个道人,说是受国师相邀,前来助我军一臂之力的。”
姬发闻言,脸上的怒色顿时一收,眼中亮起一抹精光,连忙道:“快请!”
他心中清楚,国师申公豹交友遍及三山五岳,无论是仙山散修还是海外奇人,都有不少交情,能被申公豹特意请来助阵的,断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没过一会儿,帐帘掀开,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此人面容清瘦,双目细长,颔下蓄着一缕短须,周身气息内敛深沉,隐有山岳般的厚重之感,行走之间袍角翻飞,却无半分风声带起。
他朝着姬发微微拱手,声音不疾不徐:“见过大周太子,贫道房陵山散修金达,受申公豹道友相邀,前来助大周一臂之力。”
姬发见他气度不凡,心中大喜,面上也堆起笑容,朗声道:“多谢仙长!来人,奉茶!”
亲兵立刻端上热茶,姬发亲自起身,将金达引至上座,言语之间颇为客气。
言及今日之败,姬发面色沉凝,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眉宇间那抹忧愁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叹了一口气,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对面的金达非但没有半分忧虑之色,反而眼底隐隐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仿佛这场败仗对他来说倒像是久候不至的良机。
姬发看得真切,心头不由微微一动,却并未表露。
金达此刻心中正翻涌着另一番盘算,如今大周新遭败绩,士气低落,太子姬发正处用人之际。
若明日自己能够挺身而出、力挽狂澜,一举破关斩将,岂不是名声瞬间传遍诸侯?
到那时,大周的气运加上自己这份功劳,双重加持之下,修为还不是蹭蹭地往上涨?
海外散修最缺的就是这种扬名立万、截取气运的机会,此番受申公豹之邀下山,真是来得太是时候了。
一念及此,金达面上笑意渐浓,拍着胸脯朗声道:“太子勿忧!贫道师承海外大能,学了一手精妙绝伦的阵法,其中有一座金甲铜人阵,威力无穷,任凭那汜水关守将如何骁勇,只要入了贫道的阵中,管教他有来无回,此阵一出,定能斩杀敌将,助太子攻占汜水关!”
姬发闻言,双目陡然一亮,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与期待:“真的?若仙长真能助本太子破了汜水关,本太子必将上报父王,我大周国库之中,各类仙丹灵果应有尽有,绝不吝惜赏赐,定让仙长满载而归!”
金达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从容,拱手一礼,声音笃定而沉稳:“贫道必不负太子所望!”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姬发端起茶盏,金达也举杯相应,茶水入喉,各自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面上却都是一团和气。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大周大军便已出营列阵。
旌旗招展,甲光如林,却并未如寻常攻城那般架起云梯、推出冲车,而是将阵型层层展开,在最前方空出一大片开阔地带。
金达一身黑色道袍立于阵前,面容沉静,双目微阖片刻,随即猛然睁开,双手一挥,袖中登时飞出三十六面阵旗。
那阵旗迎风就长,原本不过巴掌大小,迎风一晃便化作丈许高的巨大旗幡,旗面之上符文流转,玄光隐现,按照天罡之数分列六六方位,轰然插入地面。
旗阵落定的一瞬间,方圆数里之内的空气骤然一沉,无形的阵力蔓延开来,将那片区域彻底笼罩其中。
阵中景象开始扭曲变幻,忽而如云雾翻涌,忽而如刀兵隐现,隐约有金石交鸣之声从阵中传出,令人望之生畏。
金达布完阵法,拂袖转身,抬头望向汜水关城头,面上满是志在必得的自信,朗声开口,声音清越悠长,穿透了晨风与旌旗,直传到城楼之上。
“房陵深处卧云松,不拜金鳌不叩穹;偶下山门观世乱,一山一石一杀宫!贫道房陵山散修金达,今日布下一阵,哪位道友愿来指教一番?”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傲然之气,在关城内外回荡不绝。
汜水关上,闻太师手扶城垛,俯视着城下那座隐隐流转着玄光的阵旗大阵,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经百战,见识广博,一眼便看出此阵根基扎实、布局精妙,绝非寻常散修能够布下,其威能定是非同小可。
他沉吟片刻,侧身看向身后诸将,沉声问道:“这阵法颇为不凡,哪位将军愿意前去破阵?”
黑风拱手出列,声如洪钟:“太师,末将对于阵法还算有些了解,虽然不知此阵具体来历,但观其旗位分布,暗合三十六天罡之数,阵眼多半藏于天魁、天罡二旗之间,运转之枢则在天机旗位,末将愿去阵中走一遭,破了这阵法!”
闻仲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道:“黑风将军,一切小心,若觉不敌,即刻退回,不可逞强。”
黑风咧嘴一笑,抱拳道:“太师放心!”说罢转身大步下了城墙,命人打开城门,独自一人提斧出关,朝着那座阵旗大阵走去。
来到阵前,黑风将双斧往地上一顿,沉重的斧刃砸进泥土寸许,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他抬头望向阵中那片翻涌不定的玄光,又侧首看了看阵外立于旗门之侧的金达,瓮声开口,声音粗犷豪迈,带着一股山野妖王特有的狂放之气:
“曾向逍遥听妙音,归来黑风自称尊;太乙巅峰无敌手,一啸山河半壁沉!”
那四句诗号掷地有声,裹着滚滚妖气直冲云霄,震得近处几面阵旗都微微摇晃。
“贫道黑风,前来领教道友高招!”
黑风大圣报完家门,双斧一抄,迈开沉重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那座金甲铜人阵的笼罩范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