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云端缓缓而过,本是路过此地,却恰好将天绝阵中土行孙被杀的一幕尽收眼底。
来人正是燃灯道人,阐教副教主之尊,地位仅在元始天尊之下,却素来心机深沉、善于算计。
立于云头,看着土行孙的魂魄被地府牵引而去,燃灯道人眼珠子一转,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早已暗中搭上了西方教的线,与接引、准提二圣眉来眼去许久,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正式投奔。
若能借此机会将惧留孙也一并拉拢过去,那他在西方教中便有了自己的班底,不再是孤身一人,日后论起功劳、排起座次,腰杆也能硬上几分。
燃灯心念电转,当即暗中传音入密,将天绝阵的破阵之法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金龙罗汉耳中。
何处是阵眼,何处煞气最薄,何时进阵最佳,如何以佛光压制浊气,条条分明。
金龙罗汉起初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将那些讯息尽数记下。
而阵中的秦完,此刻正收回了捆仙绳,负手而立,面上满是斩杀敌将后的从容与傲然。
他并未在意土行孙的血溅落在阵基之上,正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天绝阵的煞气。
那土行孙好歹也是金仙之躯,其精血之中蕴含着惧留孙一脉的仙道根基,与天绝阵的浊煞之气天然相克,血迹渗入阵基之后,阵法运转之间竟隐隐出现了一丝凝滞,威力大幅下降。
秦完对此毫无察觉,只觉方才那一战不过随手为之,压根没将对方放在眼里,此刻正扬声朝着西岐阵中喝道:“还有谁!”
话音未落,金龙罗汉已然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金光出现在天绝阵中。
他身披月白僧袍,面容沉静,掌中一杆金龙枪金光璀璨,枪身之上龙纹盘绕,隐隐有龙吟之声回荡。
他立于阵中,枪尖直指秦完,声音不疾不徐:“我来会会你。”
秦完见金龙罗汉踏入阵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满是不屑:“又来一个送死的。”
他双手掐诀,当即催动天绝阵,想要故技重施,以阵中浊煞绞杀之力将对方碾碎。
然而法诀催动之下,秦完面色却猛然一变,阵中的绞杀之力较之方才竟弱了数倍不止,浊气翻涌迟缓,煞风绵软无力,那股原本足以碾碎金仙的恐怖威压,此刻落在金龙罗汉身上,竟连他那层护体佛光都未能撼动分毫。
秦完心头剧震,目光飞速扫过阵基,这才发现方才土行孙溅落的血迹不知何时已然渗入阵眼四周,与阵中煞气纠缠抵消,将整座天绝阵的运转生生拖垮了大半。
金龙罗汉感受到那绵软无力的阵力拂过周身,连僧袍都未曾掀起几分,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早得了燃灯的指点,对天绝阵的虚实了如指掌,此刻见阵法果然威力大减,心中大定,手中金龙枪一挺,金光暴涨,枪尖直指秦完,沉声道:“秦完道友,光靠阵法可赢不了我,不如亲自下场,你我比划比划?”
秦完面色铁青,心知阵法已废,再催动下去也是徒劳,当即冷哼一声,反手拔出腰间佩剑,纵身跃入阵中,与金龙罗汉正面相对。
两人也不再多言,剑枪并举,斗在一处。
秦完的剑法走的是截教一脉的刚猛凌厉,剑势如雷霆劈落,一剑快过一剑,剑气纵横间将阵中残余的浊气都搅得翻涌不息。
金龙罗汉的枪法则沉稳绵密,金龙枪在他手中如同一条活过来的金龙,枪尖或点或刺或挑,枪身盘旋之间金光流转,将秦完的凌厉剑势一一化解,同时伺机反攻。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枪影交错翻飞,斗了数十回合,竟是不分胜负。秦完越打越心惊,没想到对方一个西方教的三代弟子,枪法竟如此老辣。
金龙罗汉也暗暗赞叹,这秦完虽失了阵法之助,一身剑术却依旧凌厉非常,果然不愧是截教十天君之一。
两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时间斗得难解难分。
又斗了数百回合,剑枪交击之声密如急雨,两人周身气机翻涌,将阵中残余的浊气都搅得七零八落。
打到酣处,两人几乎同时心生默契,各自弃了手中兵器,秦完将佩剑往地上一插,金龙罗汉也把金龙枪顿入土中,随即各自掐诀,比拼起道法来。
金龙罗汉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周身骤然爆发出万道金光,身形急速膨胀,化作一尊丈六高的金身佛陀,通体如纯金铸就,肌肤之上流转着细密的梵文符印,面容庄严慈悲,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秦完亦不甘示弱,双手结印,周身青光大盛,身形陡然拔高,施展出截教法天象地之术,化作一尊丈六高的青面神将,身披雷光甲胄,双目如电,气势磅礴。
两尊法身轰然撞在一处,拳掌交击,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光与青雷交织四溅,将天绝阵内本就残破的阵基震得簌簌颤抖。
两人对轰了数百次,各自金身与法相上都添了深浅不一的裂痕,最终同时收力,两尊庞大的法身在空中一闪而灭,重新露出两人本来的身形,各自退后数步,胸膛起伏,气息都有些紊乱。
金龙罗汉率先出手,双手一展,身后虚空之中骤然浮现出千百只金色的佛手,层层叠叠如孔雀开屏,每一只佛手都结着不同的印诀,或拈花、或合掌、或点指,铺天盖地地朝着秦完拍落而下,正是西方教的神通千佛手。
秦完冷哼一声,左手掐诀,右手一引,周身雷光暴涨,一道粗壮的青紫色雷霆自掌心炸射而出,正是截教的上清雷光,雷光如龙蛇狂舞,在千佛手之间穿梭撕扯,将那一只只金色佛手震碎崩散,化作漫天金色碎屑。
金龙罗汉见千佛手被破,面色不变,双手再度结印,这一次他周身佛光凝聚于一点,骤然爆发出一道浑厚无比的金色光柱,裹着金刚不坏之意,直直朝着秦完轰去。
秦完亦不甘示弱,右手五指并拢如刀,朝着那金色光柱遥遥一指,指尖凝聚出一点青黑色的光芒,正是截天指力,一指破空而出,与金刚佛光正面相撞。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数息,随即同时炸裂开来,化作漫天光雨洒落。
两人各自退了一步,四目相对,眼中皆有几分凝重与钦佩,这一场斗法,竟又是平分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