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那棵遮天蔽日的五色神树在业火之中轰然崩塌,漫天的枝叶与木屑被烧成漫天飞舞的灰烬,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杨峰、柳云、白杰、槐林、余明五人的身影自燃烧的树心之中踉跄跌出,各自口喷鲜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他们本是崆峒山巅的古树化形,一身修为根基皆系于本体木心之上,如今神树被业火焚毁,木心破碎,五人的根基也随之崩塌。
此刻他们虽勉强维持着人形,却已是气若游丝、面如金纸,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或跪或伏地瘫在焦土之上。
哪吒足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缓缓落在五人身前。
他低头看着这五个方才还在阵中对他百般嘲讽、污言秽语的妖物,眼中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得意,只是淡淡道:“方才不是骂得很欢么?再骂一句听听。”
杨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嗬嗬声,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哪吒也不再与他们多言,火尖枪随手一扫,赤红的枪尖划过一道弧光,五颗头颅齐齐滚落,五具无头尸身颓然倒地。
残魂飘出,被地府那无形的牵引之力扯着,朝着幽冥深处沉落而去。
只等经历地府审判,就送去封神台等待封神。
哪吒收枪而立,转身面朝西岐阵营的方向,目光扫过那黑压压一片的军阵,扬声喝道:“那个不开眼的前来送死?”
他声音不大,却裹着方才焚尽五老、破阵斩将的赫赫凶威,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西岐将士耳中。
西岐军队闻言,竟不约而同地齐齐后退了几步,前排的士卒脸色煞白,握着兵器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有几个胆小的连手中刀枪都拿不稳,“当啷”几声落在地上,又慌忙弯腰去捡,狼狈不堪。
二十万大军,竟被一个红衣少年一声喝问逼得阵脚松动、士气尽丧。
姬发端坐于中军旗下,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畏畏缩缩的将领与士卒,最终落在了大力魔猿猿飞的身上。
猿飞此刻低着头,一双铁拳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不说,显然是被方才哪吒焚树斩五老的威势彻底吓破了胆,再不敢出战。
姬发看着他这副怂样,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与鄙夷,心中暗骂了一句废物。
猿飞好歹一身太乙金仙后期的修为,竟连一个少年都不敢动手。
他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强令出战,只是挥了挥手,沉声道:“鸣金收兵。”
铜钲之声再度响起,西岐大军如蒙大赦般缓缓后撤,退回营中,那面免战牌再度高高挂起。
哪吒望着西岐大军仓皇退去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畅快。
他收了火尖枪,将地上杨峰五人遗落的几件灵宝残片与木心碎片随手收起,足下风火轮一转,化作一道赤红流光飞回汜水关中。
大商阵中欢呼雷动,旌旗摇动,鼓声震天,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逍遥岛上,冯瑜端坐于一处临海的崖石之上,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汜水关前的战场景象。
他自哪吒下山之后,便时常以水镜术关注着弟子的动向,此刻镜中画面恰好定格在哪吒独自一人冲入五木绝仙阵的瞬间。
冯瑜眉头不由微微一皱,那崆峒五老皆是太乙金仙中期的修为,五人联手布阵,又有地脉灵力源源不断地支撑,便是寻常大罗金仙落入阵中也要费一番手脚。
哪吒虽然修为已至太乙金仙后期,可毕竟只有一人,面对五个同境界的对手,难免让他这个做师父的捏了一把汗。
他手指不自觉地叩着膝头,目光紧紧盯着水镜中的每一帧画面。
可看着看着,冯瑜的眉头便渐渐舒展开来。
镜中的哪吒虽一度被神树枝条抽打得狼狈不堪,可那小子非但没有半分气馁,反而越战越勇,周身业火一次比一次炽烈,对红莲业火的掌控也在肉眼可见地攀升。
待看到哪吒灵台之上那朵业火红莲轰然绽放、那道无形枷锁应声碎裂的一刻,冯瑜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轻轻颔首,心中暗道:不错,这一战之后,待哪吒将那更深层次的业火感悟彻底消化,修为怕是很快便要突破太乙金仙大圆满了。
照这个势头走下去,未来大罗金仙是铁板钉钉的事,便是准圣境界,也未必不能冲上一冲。
他越想越是满意,眼中满是为人师者的骄傲与期许。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洞彻万物的淡然:“这灵珠子,不错,未来准圣可期。”
冯瑜闻声回头,只见父亲冯晨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后,一袭素色长袍在风中微微摆动,面容之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冯瑜连忙起身行礼:“父亲!”
冯晨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即在他身侧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缓缓开口道:“你现在也该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了,总在逍遥岛上苦修,终究不是那么回事,修行一道,闭门造车难成大器,出去历练历练吧。”
冯瑜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面上露出几分早已等候多时的神采,拱手道:“父亲,我早准备好了。”
冯晨微微颔首,目光中掠过一丝温和:“嗯,再待两天吧,去陪陪你母亲,她这些日子时常念叨你。”
冯瑜心中一暖,郑重应道:“是,父亲。”
冯晨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身影没入岛中缭绕的仙雾之间。
冯瑜则重新在崖石上坐下,最后看了一眼水镜中正哈哈大笑、飞回汜水关的哪吒,随即收了水镜,起身朝着母亲的宫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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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岐中军大帐之内,气氛沉闷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姬发端坐主位,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扶手,一下一下,敲得帐中众将心惊胆战。
帐下,金龙罗汉与银龙罗汉已然战死,日光菩萨与月光菩萨更是早在数日前便已陨落,崆峒五老刚刚全军覆没,申公豹请来的三妖之中,蛇丸与白来也接连身死道消,只剩下大力魔猿猿飞一人还活着。
可此刻的猿飞,早已没了初来时的凶悍狂傲,他低着头站在帐中,铁塔般的身躯此刻却显得局促不安,两只铁拳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沉默良久,猿飞终于抬起头来,朝着姬发拱手一礼,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沙哑与难堪:“太子殿下,俺……俺想告辞了。”
姬发抬眸看他,没有说话。猿飞咬了咬牙,继续道:“俺不是大商那些人的对手,白来和蛇丸都死了,俺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回十万大山继续修炼,等俺实力更进一步,再回来为白来和蛇丸报仇。”
他说这话时,眼神闪躲,不敢与姬发对视,显然自己也知道这番话说出来实在不怎么光彩。
姬发沉默了片刻,面上却没有半分责怪之意,反而温和地点了点头,道:“猿飞仙长这些日子辛苦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本太子也不强留,修行要紧,报仇之事不急在一时。”
说罢,他侧首吩咐左右,命人去取了两枚万年朱果来,亲手递到猿飞面前,语气诚恳:“这两枚万年朱果,权当是这些日子仙长相助的报酬,还请道友收下,日后阁下若修为有成,大周的大门永远为道友敞开。”
猿飞看着那两枚灵气氤氲、果香扑鼻的朱果,顿时眼眶一热,双手接过,声音都有些发颤:“多谢太子殿下!俺猿飞记下了!”
他重重抱拳一礼,又看了一眼帐中那些沉默的将领,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出了营帐,化作一道妖风腾空而起,朝着十万大山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天际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