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西岐城,文王姬昌命人建造了一座高台,台长四丈、宽两丈、高八丈,取名“灵台”,用以观天象、察吉凶。
这一日,灵台终于竣工,姬昌亲自登台查看,见台基稳固、气势恢宏,心中十分满意,便带着随从下了灵台,乘车回宫。
行至半路,他忽然心血来潮,想看看城外百姓的生活,便命车驾改道,往城门方向驶去。
城门处人来人往,一个挑着柴担的樵夫正低头赶路,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开道的锣声,抬头一看,只见文王的车驾正缓缓驶来。
樵夫吓了一跳,连忙往路边避让,可慌乱之中扁担一甩,一端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城门守卫王相的太阳穴上。
王相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倒地,七窍流血,一命呜呼。周围的行人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惊呼“打死人了”,有人吵着要把那樵夫扭送见官。
樵夫愣在原地,脸色煞白,手里还攥着那根惹祸的扁担,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连跑都忘了跑。
姬昌坐在车上,听见城门下吵吵嚷嚷、乱作一团,顿时皱起眉头,心中不悦,堂堂国都城门,这般喧哗成何体统?
他命人停车,亲自下车询问缘由。
守卫们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姬昌听完,目光落在那樵夫身上,见他衣衫褴褛、面容憨厚,不像是作奸犯科之人,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打死本王城门的守卫?”
樵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小人……小人武吉,方才见大王车驾经过,心中一慌,扁担失了手,这才……这才误伤了这位军爷,小人真的不是故意的!求大王饶命!求大王饶命啊!”
姬昌沉吟片刻,摇头道:“国有国法,杀人偿命,你虽是无心之失,可王相毕竟因你而死,若轻饶了你,王相岂不是白死?本王判你杀人偿命,就地画地为牢,择日问斩。”
说罢,命人在原地画了一个圈,让武吉站在圈中,又派了几名士兵看守,只等日子一到便押赴刑场。
武吉站在那个用石灰画出的圆圈里,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白线,想起家中七十多岁的老母亲还不知自己闯下这等大祸,正眼巴巴地等着他卖柴回去,一时间悲从中来,忍不住嚎啕大哭,哭声悲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姬昌正要上车离去,听见那哭声,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着跪在圈中哭得涕泪横流的武吉,皱眉道:“你失手打死了人,本王判你杀人偿命,这是国法,你这般嚎啕大哭,可是心有不服?”
武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重重叩首,哽咽着道:“大王,小人不敢不服,小人只是……只是放心不下家中老母,她老人家已经七十多岁了,身子骨本就不好,小人一没有兄弟姐妹,二没有妻子孩子,全靠小人砍柴卖钱奉养。”
“小人这一死,老母亲便无人照看,只怕……只怕也活不了几天了,小人一想到这个,心里就跟刀割一样,实在忍不住才哭出声来,小人不是怕死,小人只是……只是舍不得老娘啊……”
姬昌闻言,沉默了下来。他看着武吉那张满是泪水和泥土的脸,又想起自己年迈的母亲,心中不由一软。
这种事情,能怎么办呢?
杀了武吉,他那个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便孤苦无依,无人奉养,只怕也活不了多久。
这岂不是有违人伦孝道?
可要是放了武吉,那王相难道就白死了不成?
王相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也有家小要养,他死了,他的家人又该怎么办?
姬昌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思来想去,竟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吩咐左右先将武吉暂且收监,待他再想想。
这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人,光头锃亮,身披一件灰布道袍,颈挂念珠,面容粗犷却带着几分出家人的平和,正是头陀法戒。
他双手合十,朝着姬昌微微一礼,声音洪亮地道:“且慢!大王可否让贫道来断上一断?”
姬昌抬眼看去,见此人气度不凡,周身隐隐有仙光流转,心知这不是凡人,便拱手问道:“不知道长如何称呼?又来自哪座仙山?哪处洞府?”
法戒答道:“贫道截教通天教主座下,外门弟子法戒,此番受国师申公豹相邀,前来助大周一臂之力。”
姬昌闻言,心中一动,原来是截教门下,又是申公豹请来的,当即拱手道:“原来是法戒仙师,失敬失敬,不知仙师要如何断此案?”
法戒微微一笑,语气轻描淡写:“这有何难?既然这武吉是打死了人才犯罪的,那让人活过来就行了。”
说罢,他右手一翻,掌中凭空多出一枚莹润流转的丹药,屈指一弹,那丹药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落入王相的口中。
丹药入腹,原本躺在地上毫无气息的王相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面色渐渐恢复红润,随后茫然地睁开了眼睛,一脸疑惑地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周围的行人七嘴八舌地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王相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翻身跪地,朝着姬昌与法戒连连叩首。
“多谢大王!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姬昌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道:“无妨,你受了惊吓,准你休沐三日,回去好好歇息。”
王相千恩万谢,高兴地离开了。
法戒这才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武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开口问道:“可愿与我做个徒弟?”
武吉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待他明白过来这位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仙师竟要收自己为徒,顿时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重重叩首。
他把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我愿意!我愿意!弟子武吉,拜见师尊!拜见师尊!”
法戒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将武吉从地上托起,道:“起来吧。”
武吉站起身来,满脸涕泪横流,却又笑得合不拢嘴,憨态可掬,看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法戒收武吉为徒,自然不是随便收的。
他方才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出武吉身上隐隐有气运加身之相,虽然命中有此一劫,可度过死劫之后便是坦途,日后机缘不小。
再加上武吉生得憨头憨脑,言语之间透着一股质朴的孝顺劲儿,倒也颇合他的心意。
法戒拍了拍武吉的肩膀,道:“走吧,先随为师入城,日后再慢慢教你修行之法。”
武吉连连点头,屁颠屁颠地跟在法戒身后,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想起方才那场生死之劫,又想起家中老母,只觉得今日当真是从地狱到了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