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收到周公旦的信件,拆开一看,顿时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老高。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管叔鲜!蔡叔度!这两个混账东西,孤在前线拼死拼活,他们倒好,在背后捅刀子!觊觎储君之位,这是死罪!等孤腾出手来,定要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长幼有序!”
骂了一通之后,他稍稍冷静下来,知道光骂解决不了问题,当即提笔给周公旦回了一封信,嘱咐他务必安抚好朝中大臣,稳住局面。
同时暗中收集管叔鲜和蔡叔度违法乱纪的证据,私下拉拢朝臣、结党营私、散布流言,桩桩件件都记下来,等日后一并清算。
信写罢封好,姬发又取来一张纸,给胡九儿写了一封密信。
胡九儿是九尾狐,在暗处行事最为得力,他命胡九儿暗中盯紧管叔鲜和蔡叔度,将他们二人日常与哪些人来往、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一一记录在案,随时报来。
两封信写完之后,姬发叫来亲信,命他连夜送出,不得有误。
朝歌城中,商王子受端坐于金銮殿上,接过闻仲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展开细看。
越看,他面上笑意越浓,待看到青龙隘前后夹击、守护大阵被破、姬东凯授首、西方教四名弟子尽数伏诛、七万余守军或死或降的经过。
他忍不住抚掌赞道:“好!好一个闻太师!短短时日便连下西岐四座关城,不愧是我大商的擎天柱石!”
殿中群臣闻言,也纷纷出列称贺,一时间朝堂上下一片喜气。
可看到奏报末尾,子受的笑意却渐渐收了起来。
刘震战死,力竭殉国,亲兵尽数战死无一退缩,闻仲特意在奏报中写明此事,请大王厚加抚恤。
子受握着奏报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他自然知道刘震是谁,刘妃的父亲,自己的便宜老丈人,刘妃现在入宫没多久,正得宠着。
刘震一死,刘妃那边怕是难过得很。
他当即提笔批了抚恤的旨意,追封刘震为忠烈侯,厚赐其家,又命人好生操办丧仪,这才将奏报搁下。
而后宫之中,刘妃也很快得知了父亲战死沙场的消息。
她独自坐在寝殿里,手里攥着宫人递上来的家书,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却咬着嘴唇不哭出声来。
姜皇后等人闻讯赶来,围在她身边轻声安慰。
刘妃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却平静:“战场之上,生死各安天命,我父亲能马革裹尸,也算是死得其所,只是身为子女,听闻父亲身亡的消息,心中难受得紧,让各位姐姐见笑了。”
姜皇后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子受下朝之后,没有回御书房,径直朝着后宫走去。
刘妃的寝殿里安安静静的,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弄出动静来。
子受推门进去,就看见刘妃坐在窗边,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那封家书,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子受快步上前扶住她,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不必多礼了,你父亲的事,寡人已经知道了,刘震力战殉国,亲兵无一退缩,太师在奏报里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是大商的忠臣,寡人不会亏待了他。”
刘妃低着头,声音还有些沙哑:“臣妾谢大王恩典,父亲能为大商战死沙场,是他的本分,臣妾不敢有怨言。”
子受看着她那副明明心里难受得紧、却还强撑着识大体顾大局的模样,心里越发感动,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你能这般想,寡人很欣慰,你父亲不在了,寡人不能让你娘家没了倚仗,传寡人的旨意,刘震长子刘威,接替忠烈侯的爵位,食邑照旧。”
“次子刘康,封平阳侯,另赐宅邸田产,你父亲为国尽忠,他的子孙,寡人替他照看。”
刘妃闻言,眼眶一热,连忙跪下领旨谢恩:“臣妾代弟弟们谢大王隆恩!”子受将她扶起来,又宽慰了几句,这才离开。
王令传达到刘家时,刘府上下早已挂起了白幡,门前冷落,一片缟素。
刘威带着两个弟弟跪在正堂接旨,听宣旨的宦官念完追封忠烈侯、刘威袭爵、刘康封平阳侯的旨意。
兄弟三人重重叩首,齐声道:“臣等谢大王隆恩!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府中仆从也齐齐跪了一地,谢恩之声在庭院里回荡。
可谢恩的话音还没落,后堂便传来一声闷响和丫鬟的惊叫。
刘威心头一紧,爬起来便往后堂跑,就见他母亲刘夫人直挺挺地倒在榻边,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已是昏了过去。
这几日刘夫人本就不吃不喝,整日以泪洗面,全靠一口气撑着等朝廷的消息,此刻听到丈夫的追封旨意,那口气一松,气血上涌,便再也撑不住了。
刘威连忙把母亲抱回榻上,一边掐人中一边朝外喊:“快!去请大夫!”
府里顿时乱作一团,仆从们分头去请大夫、熬参汤,刘康和刘家幼子也守在榻前,急得直搓手。
子受在宫中很快便得知了刘老夫人在接旨后昏厥的消息,当即唤来太医令,吩咐道:“你带上最好的药材,即刻去刘府给刘老夫人诊治,务必把人救醒,不得有误。”
太医令领命,带了两个得力助手,提着药箱匆匆赶往刘府。
子受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刘妃,温声道:“你父亲刚去,你母亲又急火攻心昏了过去,你回去看看吧,家里没了主心骨,你回去也安稳安稳人心。”
刘妃闻言,眼眶一红,连忙跪下谢恩:“臣妾谢大王恩典!”
子受将她扶起,又命人备了车驾和随行护卫,送刘妃回刘府探视。
刘妃匆匆收拾了一番,便出了宫门,朝着刘府的方向去了。
子受想了想,又提起朱笔,在旨意上添了几行。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论功行赏之事不可拖延;凡阵亡将士,抚恤加倍;凡伤残将士,抚恤在原有章程之上再提高三成,由朝廷专款拨付,不得经地方官吏之手,务必要让每一个伤残将士都能拿到实实在在的银钱粮米。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将旨意递给身旁的侍臣,沉声道:“即刻发往青龙隘,交到闻太师手中,让他照着办,另外传寡人的话,前线将士流血拼命,寡人在朝歌不能让他们寒了心,谁敢在抚恤上动手脚,贪墨一分一厘,寡人就抄他的家,灭他的族!”
侍臣躬身领旨,捧着旨意快步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