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姬发一身常服出了西岐城,随行的除了几十名亲卫,便只有几位农官与周公旦。
他特意没穿太子的全套仪仗,只乘了一辆轻便马车,出了城门便沿着官道往乡间去了。
到了城外的农田边,姬发下了车,脱了鞋袜,挽起裤脚,跟着农官下了田。
他接过老农递来的锄头,学着样子刨了几下,锄得歪歪扭扭,惹得周围的老农都笑了起来。
姬发也不恼,抹了把汗,笑道:“本太子这手艺,怕是连三岁娃娃都不如,让老丈见笑了。”
那老农见太子这般随和,胆子也大了些,拱手道:“太子殿下肯下田,就是咱百姓的福气,庄稼人不怕苦,就怕上头没人管,赋税压得人喘不过气。”
姬发直起腰来,正色道:“老人家放心,今年春耕的赋税,本太子已经下令减了三成,若有人敢在底下加派,你只管来报,寡人替你做主。”
老农大喜,连连拱手谢恩。
姬发又沿着田埂走了几处,见了几个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挨个问今年种子够不够、耕牛缺不缺、渠水够不够用。
有个老妇人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家里的事,说儿子前年打仗去了,至今没个音信,不知是死是活。
姬发蹲下身来,耐心听完,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老人家,我回去就让人查,若有消息,定会告知你。”
那老妇人眼眶一红,颤声道:“太子殿下这话,比给老身十石粮食还暖心啊。”
姬发巡视完那处村子,又带着随从往下一处村落去。
两村之间隔着一道狭长的山谷,官道从谷底穿过,两侧林木茂密,山石嶙峋。
姬发的车驾刚进谷中,便听得两侧山崖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紧接着一道黑风卷落,一个身披黑甲、头生独角的魁梧大汉带着数百喽啰从林中杀出,堵住了前后去路。
那大汉正是黑龙大王,他手持一杆黑缨枪,立在官道正中,朝着姬发的车驾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
他手中长枪一指,瓮声道:“姬发小儿,你的死期到了!识相的乖乖下车受死,爷爷给你留个全尸!”
姬发身边那几十名亲卫反应极快,当即拔刀结阵,将车驾护在正中。
周公旦护在姬发身侧,面色凝重,低声道:“二哥,是黑龙山的那条黑蛟!”
姬发撩开车帘,望了一眼那横在路中的黑龙大王,倒也没有惊慌,只是沉声问道:“黑龙大王,寡人与你黑龙山素无仇怨,你为何拦路行凶?”
黑龙大王仰头大笑:“素无仇怨?有人出了大价钱要你的命,爷爷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到了阴曹地府,你自去问那出钱的人便是!上!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数百喽啰便嗷嗷叫着朝车驾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山谷两侧的密林之中忽然悄无声息地闪出十道身影。
一个个身着玄黑劲装,面覆黑巾,周身气息沉凝如渊,皆是武宗境后期的修为,正是大周暗卫。
这支暗卫乃是姬昌当年一手组建,专司护卫大王与太子的人身安危,平日里从不露面,只在最危急的关头才会现身。
十人甫一出现,便默契地分成两组,五人结阵挡在姬发车驾之前,五人从侧翼包抄而上,将扑来的喽啰杀得人仰马翻。
黑龙大王见状,非但不惧,反而狞笑一声:“武宗境后期?在爷爷眼里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他乃是太乙金仙中期的修为,比这些暗卫高出一整个大境界,哪里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当即一挺黑缨枪,纵身跃起,裹着滚滚黑风朝着车驾扑来。
五名暗卫结阵迎上,刀光交织成网,可那黑龙大王一枪横扫,便将刀网撕开一道口子,枪风刮得五名暗卫踉跄后退。
姬发在车驾之后看得真切,心知这黑蛟不是暗卫能挡得住的,当即朝身旁亲卫喝道:“放信号!求援!”
亲卫应声取出一支赤红的响箭,朝着天空一拉引线,只听得一声尖锐的啸鸣,响箭拖着长长的赤烟直冲云霄,在半空之中炸开一朵醒目的红云。
那支赤红的响箭在半空炸开不久,一道身影便自西岐城方向破空而至,落在山谷之中,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来人一身玄甲,面容刚毅,周身气血浑厚如烘炉,正是大周军中一位武尊境后期的将领。
他落地之后二话不说,提刀便朝着黑龙大王冲去。
黑龙大王见来了个像样的对手,也不敢托大,黑缨枪一挺迎了上去,两人枪来刀往斗在一处,打得山谷之中飞沙走石,气浪翻涌。
斗了数十回合,竟是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
黑龙大王越打越急,心知对方援兵随时可能再至,自己再这么耗下去怕是要吃亏,当即虚晃一枪,逼退那将领半步,转身便要化作黑风逃窜。
可就在他腾空而起的刹那,又一道身影自另一个方向疾射而至,同样是一位武尊境的高手。
他手持一柄长剑,剑光凌厉,一出手便封住了黑龙大王的退路。
黑龙大王大惊失色,想要变向已经来不及了,两位武尊境高手一左一右夹攻而上,刀剑并举,将他死死缠住。
黑龙大王左冲右突,再也寻不到脱身的机会,斗了不过十余合,便被那使刀的将领一刀劈中肩头,黑血飞溅,身形一滞,那使剑的高手紧随其后一剑贯穿胸膛。
黑龙大王惨嚎一声,庞大的黑蛟原形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山谷之中,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姬发则是在两位武尊境高手和暗卫的护送下,来到了城外新兵大营暂居。
姬发被刺杀的消息很快传回了西岐城。
胡九儿接到密报时,正坐在房中品茶,一看之下脸色骤变,霍然站起身来,怒道:“管叔鲜好大的胆子!竟敢买凶刺杀太子!”
她当即取来传讯玉符,联络星光、辰光两位菩萨,只说了四个字:“斩草除根。”
星光、辰光两位菩萨早已奉命潜伏在管叔鲜和蔡叔度的府邸附近,接到命令,当即分头行动。
管叔鲜正在府中焦躁地等黑龙山的消息,冷不防一道剑光破门而入,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头颅便已滚落在地。
蔡叔度那边同样如此,星光菩萨一剑斩下他的首级,连带着几个心腹也一并了账。
两位菩萨将两颗头颅用布包好,趁着夜色悄然送入王宫,搁在了姬昌寝殿的案几之上。
姬昌从昏睡中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案几上那两颗血淋淋的头颅,正是管叔鲜和蔡叔度。
他先是一愣,随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榻上,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我的儿啊!”
他虽对这两个儿子不满,可到底是自己亲生的骨肉,如今竟被人割了头颅送到面前,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姬昌本就拖着病体,连日来全靠药物吊着,此刻急怒攻心,一口浊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左右宫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又掐人中又灌参汤,可姬昌的胸口只是微弱地起伏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太医赶来时,人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