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母，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陈巧玉也看过去：“对啊，你怎么知道了，里正千叮万嘱，没事别出村。”
王妙英耸了耸肩：“我哪有出去，我是听翠花说的，她男人不是巡逻队的么，昨天刚好他那一队去李家村附近巡逻。”
李家村巡逻队的人把八卦说给沙湾村巡逻队的人听，陈大海听了，回来告诉了翠花婶子。
刚才王妙英去买豆腐，正巧碰见翠花婶子，翠花婶子又把这事告诉了王妙英。
村里没秘密，这件事，估计很快会传遍全村。
陈巧玉一想到自己那个娘家大嫂要难堪了，心里就觉得解气。
“行了，我们回去做家务活了。”王妙英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陈巧玉跟着也起身。
那边，徐红艳一直关注着，见到明胜昔也站起身，她连忙招呼大家。
“快快快，都起来，继续干活了。”
还没到两刻钟，大家却不敢有异议，跟着徐红艳起身，把竹筒放好，成群结队地往地里走。
明胜昔看了一眼，任由他们去了。
日头毒得能晒脱一层皮，连空气都烫得人喉咙发紧。
那桶菊花茶被喝得一滴都不剩。
在烈日下劳作两个时辰，哪怕中途明胜昔体谅他们，时常让他们停下来，到树荫下纳凉，徐红艳一行人依然热得满身大汗。
“把菜运到村口，你们去河边洗一洗吧，河边有个木棚，村里的女人会在里面洗澡，你们也能用，如果没见到，就沿着岸边找。”
徐红艳等人为数不多的行囊都已经放在草棚里，他们把菜送到村口，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结伴去河边。
逃难一个月以来，他们没有正经洗过一次澡。
到了河边，男人直接把上衣一扒，往河里跳，徐红艳带着女人沿着岸边走了一小段路，就见到了明胜昔说的木棚。
“大家轮着来，速度要快，趁着天没黑，我们要想一下晚饭怎么办。”
用借来的木盆和水瓢舀水，几个妇人姑娘轮流洗了澡。
徐红艳把自己排在最后面，一瓢水浇在身上，她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身上洗下来的泥能搓出好几个泥球，头发打了结，用手指梳不开，她懒得打理，想着回头找村民借一把剪子，把打结的头发剪了。
一行人洗干净了，回到村口，却见刚才收下来的菜还在那儿堆着，堆成高高一座小山。
明胜昔就在附近，正在和巡逻队的人聊天。
她听到声音，转过身，见到徐红艳走过来。
“都洗过澡了？”
“都洗过了，东家，谢谢你们，逃难以来，我们头一次这么舒坦。”
明胜昔笑道：“在大太阳底下干了两个多时辰的活儿，这叫舒坦？”
“舒坦。”徐红艳认真地点头：“有活干，就算身体再累，也舒坦，最怕一无所有，看不到盼头。”
明胜昔敛起笑容，“地里的菜还没收完，明天你们继续来，最好清晨就过来，太阳出来前把活干完。”
徐红艳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她直起身来，看了眼旁边的蕹菜和豆角。
走近了看，发现这些菜还是少了些的，估计是东家拿回家里吃了，但是留在这里的，还有很多。
估计是要运出去卖的。
徐红艳大着胆子，说道：“东家，时候不早了，这些菜要运出去卖的话，得赶紧了。”
明胜昔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这些菜不卖，对了，我是不是忘记对你们说了？”
“什么？”徐红艳脸上露出诧异。
“胜昔。”
就在此时，林兴家走过来。
他看了眼徐红艳，指着不远处，“我记得这些人都听你的，正好，灶台已经砌好了，你们随便用。”
徐红艳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草棚外边果然多了一个临时砌好的灶台，阿贵正在边上盯着看个不停。
明胜昔道：“这些菜你们拉过去，这是你们的晚饭。”
徐红艳僵硬地扭过头，“这些菜是……是给我们吃的？”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不然呢，难不成你真觉得我会在这个点出去卖菜？”明胜昔嘴角含笑地看着她。
徐红艳下意识摇头：“不……不是。”
明胜昔脸上还是挂着笑：“别废话了，最好趁太阳下山前把晚饭做好，省得要摸黑干活，这些菜随便吃，不过如果你们不想吃的话……”
“不，我们想吃。”徐红艳急得差点咬到舌头：“我们想吃。”
明胜昔又是一笑：“那就行了，你们自己分，明天收的菜，也是你们的口粮。”
她转过身，朝徐红艳摆手：“没事我先走了。”
“等等。”徐红艳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挽留明胜昔。
明胜昔停下脚步，转身：“还有事？”
“那个……”徐红艳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讪讪地收回来，“那个，我们身无分文，能不能给你写欠条？往后我们一定会还的。”
明胜昔看着她，又是一摆手：“不用，这是付给你们的工钱。”
徐红艳猛地抬起头，只看到明胜昔离开的背影。
她在原地愣了片刻，回神时，明胜昔已经走出去很远，只能见到她越来越远的背影。
千言万语卡在胸口，徐红艳只觉得心头一烫，眼眶瞬间热了。
哪有人这样给工钱的。
明胜昔分明是在不求回报地接济他们。
不，这还不止。
割菜时她就带着疑惑，地里那些蕹菜和豆角分明是极好的，但是有些老了，应该早几天就收获才对。
哪怕最近外面不太平，也能把菜收了，卖不出去也能做成咸菜或腌菜。
而且，村子里又不缺人，随便找亲朋戚友，半天的功夫就能把菜收好。
徐红艳心里有了个想法。
明胜昔该不会是特意把菜地留着，等着他们这群走投无路的灾民上门，好用发工钱的借口，把菜送给他们吧。
肯定是了，否则解释不清楚地里的菜为什么留到现在。
徐红艳想明白了这点，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掉下来。
“徐姐。”
阿贵在身后喊：“我带着几个大孩子去山脚捡树枝生火，你快过来，带着人把灶台洗一遍呗。”
徐红艳背对着他，飞快地擦掉眼泪。
“诶，我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