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玉比谁都关心。
按照许大郎说的，林华灿认认真真读上一年书，明年再去镇上，应该也能入秀才公的眼。
她和林兴民早就打定了主意，明年要把林华灿送去，此时急着找王妙英取经。
王妙英喘了口气，接过苏金凤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多亏了许大郎。”她拍了拍胸口，“你是不知道，进了那院子，我腿肚子直打颤，周围全是想进私塾的孩童，站满了一个院子。”
说着，王妙英有些尴尬，又有些懊恼。
院子里等待的其他孩童几乎都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儿，其中还有几个不到十岁的，林华晟一个十五岁的大小伙站在其中，鹤立鸡群，引来不少目光。
王妙英当时脸就红了，心里更懊恼早些年没发现儿子会读书。
陈巧玉急得拍她胳膊：“那到底怎么说的？”
王妙英定了定神，把那些情绪抛之脑后。
“许大郎提前都交代过的，进门先迈左脚，见了秀才公要拱手作揖，不能跪，跪了反倒显得俗气。”
“说话要自称学生，人家问什么答什么，不能多嘴，不能支支吾吾，也不能想太久，实在回答不出来，就大大方方说不懂。”
她顿了顿，看向另一桌上的林华晟，眼底的笑意更深。
“不过四郎啊，全都回答出来了，秀才公问什么，他稍微想一想就回答出来了。”
林兴业笑得眼角挤出来细纹，手舞足蹈的。
“你们是没见到，秀才公亲自从座位上起身，走过来握住了四郎的手，连说了几个好字，还说就算不要束修，他也要收了四郎做学生。”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秀才公握着林华晟的手，惋惜了许久，嘴里念叨着这样的好苗子，平白耽误了许多年。
他把苦涩咽下去，眼角溢出泪花，旁人只以为他高兴哭了。
桌子的另一边，陈巧玉还逮着王妙英问：“别的呢，不说四郎，就说你们夫妻，你们是怎么做的？”
王妙英接着说：“许大郎也交代过，见了端茶送水的仆役要点头致意，送礼时是仆役来接的，也要双手献上，但不用弯腰，否则显得太卑微，反而让人看轻。”
“我和孩子他爹照着许大郎的话做，秀才公看在眼里很满意，说我们家懂规矩也有教养。”
陈巧玉倒吸一口气：“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
王妙英点头：“可不是，我一个农妇，哪里懂这些，要不是许大郎事无巨细地交代，今天非出丑不可。”
“你是没看见，旁边有一家子，进门就跪下了，还磕头，秀才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陈安娘心里万分庆幸，“幸好有许大郎，回头得备一份厚礼给送过去。”
“要的。”
张梅端着饭菜出来，身后跟着给她打下手的吕秀荣，同样端着菜。
林有松呵呵地笑着：“中午这顿随便吃吃，晚上吃丰盛些，杀只鸡，买块猪肉，再去打几两酒。”
饭桌上一片欢喜。
吃过完饭，陈安娘就让林华晟去许家报喜，自己带上林兴业和王妙英夫妻去镇上采买。
给许家的谢礼不能薄，若只是给几罐虾酱一条腊肉的，别人不说，他们自己心里也觉得丢人。
除此之外，还要准备正经的拜师礼。
下午，男人该干活的干活，女人则开始张罗晚饭。
明胜昔还是去了养鸡场。
村里藏不住消息，林家人也没想着要藏，不过半天时间，全村都知道林华晟要去镇上的私塾读书了。
是冲着考科举去的。
村民议论纷纷。
“这林有松家的四郎，平日不声不响的，这样一响居然来个大的。”
“我倒是不觉得意外，前几个月开始他就一直跟着许大郎读书，许大郎那是什么人，从前也是秀才，跟着他读书，肯定为了考科举啊。”
“那倒也是，现在想来，林四郎平时那么能干，一个能顶他三哥两个，不为了考科举，怎么会不让他下地。”
“都十五，这会儿才重新读书，能行吗？”
“怎么不行，秀才公都把人收下了，若是人不行，秀才公能看上？”
“这是大好事啊，我们村要是也出个童生，以后在李家村的人面前，就不用低他们一等了。”
“对啊，诶，你们算一算，林四郎若是明年考中童生，也不过十六，比李文彬还年轻。”
“哈哈哈，好，好，好！”
养鸡场边上的坡地上，所有人都在谈这件事，所有人都在期待。
李珍珍在人群最外面，将这些话听进去，怒气从心底涌上来，胸口跟扎了根刺一样。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夕阳西下，明胜昔从养鸡场来到林家时，厨房里已经热火朝天。
今日原本是张梅做饭的，但这一顿算是林华晟入私塾的庆功宴，陈安娘嫌张梅厨艺不好，便自己亲自下厨，让张梅在一旁打下手。
明胜昔把脑袋探进厨房里：“伯婆，做几个辣菜吧，我瞧四表弟挺爱吃的。”
陈安娘手里锅铲上下翻飞，“我晓得，我让你大舅母去你的地里摘几颗新鲜的辣椒。”
一旁的张梅把备好的菜递上去，菜下了锅，她才问：“大嫂好像去挺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陈安娘这才想到，陈巧玉确实去了有点时间，就算路上停下来与人说说话，也该回来了。
家里人都在忙着。
男人不是在水稻田里忙，就是在虾酱作坊里忙。
林兴业和王妙英带上礼物，和林华晟一起正式登门，感谢许伯清，此时三人都不在家。
林平安在堂屋里算账，这活原本是王妙英的，王妙英忙时，便让她来算。
几个小姑娘在屋里陪大牛玩，苏金凤坐在旁边边缝衣裳边看着他们。
吕秀荣也在厨房里帮忙。
大家手里都有活，就明胜昔一个闲着。
“我出去找她吧。”
明胜昔主动说，抬脚就往外走。
从村头去她的地有些距离，她走得很快，却在还没走到一半时，就看见了陈巧玉。
陈巧玉披头散发，和李珍珍厮打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