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日头把后山坡上的草晒得打了卷,赵铁军蹲在院子里的石台边沿把五条狗的项圈逐个检查了一遍——黑风的项圈皮带磨出了一道浅痕,他拿细砂纸把毛边蹭平了;黑云的项圈搭扣有些发涩,他拿油布擦了一遍又试了试松紧;老黄、老黑、老花的项圈都是前一阵新换的牛皮条,边缘还带着新皮子的硬度。他把五条狗挨个拍了一遍后颈,站起来把背篓上肩,五六半斜挎在背上,偏头朝院门口蹲着的黑风点了一下头。黑风从院门口站起来,尾巴翘着,耳朵朝前竖着,带着黑云和老黄老黑老花跟在他脚边出了院门。
从屯子后面的山坡往西沟方向走,走到北坡中段那片柞木林边沿时赵铁军停住了。他蹲在一棵老柞树根部把背篓卸下来,从里面取出三样东西搁在坡面中段的不同位置上——一只装干粮的旧布袋搁在坡面中段的灌木丛后面,一只装水囊的布袋搁在坡面南侧的倒木堆底下,还有一块用草绳捆着的旧皮子搁在坡面北侧的干沟边沿。他把三样东西的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站起来朝坡面中段扫了一圈,偏头朝五条狗的方向打了一个手势。
黑风带着黑云和老黄老黑老花从坡面中段散开,各自在坡面的不同位置上蹲住了。黑风蹲在坡面中段偏北的位置,面朝干沟方向;黑云蹲在坡面中段偏南的位置,面朝倒木堆方向;老黄蹲在坡面中段偏东的位置,封住了坡面往上的退路;老黑蹲在西侧灌木丛根部,老花蹲在东侧一棵桦树后面,五条狗在坡面中段形成了完整的包围圈。赵铁军蹲在坡面顶部的岩石旁边朝五条狗的位置扫了一圈,从兜里摸出一只旧怀表看了一眼,按下了计时。
黑风从坡面中段偏北的位置站起来,压低身体沿着干沟边沿摸了过去。它的步子极轻,前爪落地之前先在草面上试探一下再压上重心,每一步都贴着干沟边沿的阴影走。黑云从坡面中段偏南的位置跟了上来,在黑风侧后方约莫五六步远的位置保持着间距,步子跟黑风几乎一致。老黄从东侧封住了坡面往上的退路,老黑和老花分别从西侧和东侧收拢了包围圈。黑风摸到干沟边沿的旧皮子附近时停住了,鼻子朝皮子的方向抽动了两下,回头朝黑云的方向看了一眼。黑云从侧后方跟上来在旧皮子旁边蹲住了,耳朵朝前竖着,尾巴平举着。黑风转身朝倒木堆的方向摸了过去,黑云跟在它侧后方,两条狗在坡面中段偏南的位置汇合了。老黄从东侧收拢过来把倒木堆南侧的退路封住了,老黑和老花从西侧和东侧同时收拢,五条狗在倒木堆周围形成了完整的包围圈。黑风在倒木堆边沿停住了,鼻子朝水囊布袋的方向抽动了两下,退后半步蹲住了,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赵铁军从坡面顶部站起来,把怀表从兜里摸出来看了一眼——从按下计时到五条狗完成全部搜索,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比去年秋天演练时快了八分钟。
他从坡面顶部走下来蹲在坡面中段,把干粮袋、水囊和旧皮子逐一收进背篓里,偏头朝五条狗的方向扫了一圈。黑风蹲在他脚边,尾巴搭在地面上,耳朵朝前竖着;黑云蹲在它侧后方,姿态差不多;老黄、老黑和老花从三面收拢过来,五条狗在他脚边围成了一个松散的集群。赵铁军从背篓侧兜里摸出五块肉干,挨个递到每条狗嘴边。黑风低头叼住肉干嚼了咽下去,尾巴摇了两下;黑云叼住肉干的时候先看了一眼黑风的方向再嚼;老黄、老黑和老花各自叼住肉干慢慢嚼完了,尾巴都搭在地面上。赵铁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肉干碎屑,蹲下来把黑风的项圈重新检查了一道,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年打完秋围,给你们放长假。”黑风偏头看了他一眼,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耳朵朝前转了一下又收回去。
从坡面中段下来之后赵铁军带着五条狗换了一片猎场,在北坡南侧的混交林里又演练了一遍。这一回他把三样东西分别搁在林子中段的三棵老柞树根部,让五条狗从林子边沿往中间收拢。黑风带着黑云沿着林子中段的兽道摸了过去,老黄从南侧封住了林子出口,老黑和老花从东西两侧收拢,五条狗在林子中段形成了完整的包围圈。这一次比第一遍更快,从按下计时到五条狗完成搜索,前后不到一炷香的一半。赵铁军蹲在林子边沿把怀表收进兜里,偏头朝五条狗的方向看了一眼——黑风蹲在林子中段偏北的位置,耳朵朝前竖着;黑云蹲在它侧后方,姿态跟黑风几乎一样;老黄、老黑和老花各自蹲在三面,五条狗在林子中段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阵型。赵铁军站起来朝林子外面走,五条狗从林子中段跟上来在他脚边围拢了,黑风走在侧前方,黑云跟在侧后方,老黄老黑老花走在最后面。走到屯子口的时候老榆树的树冠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暖黄色的薄光,赵铁军蹲在石桥边沿把五条狗的项圈逐个检查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偏头朝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黑风从石桥边沿站起来走到院门口蹲下了,尾巴翘着,耳朵朝前竖着,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去面朝院门外面蹲定了。黑云跟在它后面蹲在侧后方,老黄老黑老花各自在墙根底下的阴凉处占了位置。赵铁军蹲在井台边洗了把手,站起来走进灶房,在炕桌边坐下来。林秀兰把碗筷摆上炕桌的时候在炕沿边站了一瞬,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一碗热汤搁在他面前。赵铁军把碗里的汤喝了一口,搁下碗的时候偏头朝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八月初的暮色铺满了院子,老榆树的枝桠在月光里投下几道细长的暗影,五条狗在院门口和墙根底下各自占了位置,耳朵都朝前竖着,偶尔有一只朝某个方向偏一下又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