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把那两块烤熟的黄毛子肉从火堆边拿下来搁在石头上晾着,黑云、老花、黑雷三条狗蹲在火堆旁边拿鼻子朝肉的方向一抽一抽地嗅着。他把肉撕成三块偏头朝三条狗的方向说了一句:“吃。”黑云叼了一块搁在爪子上慢慢嚼着,老花把自己那块叼到树根底下拿爪子按着吃,黑雷刚把嘴伸过去被黑云拿鼻子拱了一下又缩回去了,等黑云吃了一半才凑过去叼剩下那块。赵铁军蹲在火堆旁边把大公猪的獠牙从兜里摸出来拿手掂了掂——两颗獠牙有成人手指头粗,牙根上还带着干了的血渍,拿猎刀把牙根上的肉筋刮干净了搁在背包侧兜里。
刘满囤从屯子方向把架子车推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车轱辘碾在沟口那条碎石路上嘎吱嘎吱响。他把车支在火堆旁边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满囤他娘说架子车借你使三天,使完了给她送回去。”赵铁军站起来把三头猪挨个拿绳子在架子车上捆好了——大公猪搁在最底下,母猪和黄毛子摞在上面拿麻绳横着缠了三道扎紧了车辕。他偏头朝刘满囤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先把这车猪推回屯子。大公猪搁在赵家大院门口,母猪和黄毛子推到屯子中间那个石碾子旁边——黄毛子肉给屯里困难户分了,母猪搁着明天再分。”刘满囤把车辕往上一抬试了试分量,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那大公猪呢?”赵铁军把背包往肩上拢了拢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大公猪拉回去搁在院门口,明早我回去处理。今天还得打。这才头一天。”
南坡那边赵万海从苞米地边沿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信号筒的残筒,老头腿脚利索,走到梁子底下那棵大椴树跟前蹲下来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南坡打了俩——一头母猪一头黄毛子。黑风带着老黄老黑堵住的道,没让猪窜进苞米地。”赵铁军蹲在火堆旁边把水壶从背包侧兜里摸出来递过去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母猪多大?”赵万海把水壶接过去喝了两口拿袖子擦了把嘴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两百出头。黄毛子一百来斤。都放血开膛了,建军在那看着呢。”赵铁军站起来把五六半背好了偏头朝赵万海的方向说了一句:“二叔您回南坡接着盯着。天黑之前我过去把猪收了。”赵万海把水壶递回来拄着拐棍往南坡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北沟这边你一个人跟三条狗够不够?”赵铁军蹲下来把鞋带紧了一道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够。黑云老花堵道,黑雷学着。北沟的猪群今早被赶散了一拨,下午还得从沟底往上走。”赵万海把“还得从沟底往上走”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拄着拐棍走了。
赵铁军带着三条狗从梁子底下往北沟深处走,走到溪东岸那片柞木林边沿时黑云又停住了——耳朵朝前竖着,尾巴平伸着,鼻尖朝着林子里一抽一抽地嗅。赵铁军蹲下来朝它鼻子对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子深处有野猪拱土的声响,闷闷的,从沟底往坡上来的方向。他偏头朝黑云低声说了一句:“赶。”黑云带着老花从侧面绕进林子,黑雷跟在后面。赵铁军端着五六半蹲在林子边沿的一棵老柞树后面,等了约莫半袋烟的工夫——林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和狗叫,一群野猪从林子深处窜出来,打头的是头半大的公猪,后面跟着三四头母猪和七八头猪崽,最后面压阵的是一头大母猪,比今早打的那头还壮一圈。赵铁军蹲在树后面把枪口跟着大母猪移了移——这头母猪没獠牙,但个头够大,五百斤往上。他等猪群窜到林子边沿那片开阔地时扣了扳机——第一枪打在大母猪的耳根上,母猪往前冲了两步一头栽在坡面上;第二枪打在打头那头半大公猪的耳根上,公猪翻了个滚不动了;剩下几头母猪带着猪崽四散窜进林子深处。赵铁军站起来朝坡底下走,走到大母猪跟前拿脚踢了踢猪头确认不动了,蹲下来拿猎刀从喉口下刀放血,偏头朝蹲在旁边看的黑云说了一句:“今天第二拨了。你带黑雷老花回去把梁子底下那棵大椴树旁边的火堆看着——别让野牲口把咱的干粮叼了。”黑云带着黑雷老花往梁子方向跑了,赵铁军蹲在坡面上把两头猪放完血开完膛,把猪肠子猪肺挂在一棵柞树的树杈上朝山神爷方向念叨了两句,猪心猪肝割下来搁在一边留给狗晚上吃。
从这天起赵铁军带着兄弟团连着干了六天。南坡那边赵万海带着黑风老黄老黑堵住了两拨从林子里下来的野猪群,打了四头;北沟这边赵铁军带着黑云老花黑雷赶了三拨,打了六头;梁子中间那片缓坡上赵铁军自己蹲了两天,从南坡和北沟之间窜过来的野猪被他从梁子上往下压着打了三头。到第七天晌午收队的时候赵铁军蹲在梁子底下那棵大椴树跟前把刘满囤记的数拿过来看了一眼——第一天三头,第二天两头,第三天三头,第四天两头,第五天两头,第六天两头,第七天上午两头——拢共十六头。刘满囤蹲在旁边把本子上的数又拿铅笔头点了一遍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十六头了。去年一整年才打了十五头。”赵铁军把本子搁在膝盖上把五六半拿过来拿抹布擦着枪管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这才第七天。后面还有二十来天呢。”王建军从南坡方向跑过来蹲在火堆旁边拿手扇着风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二叔那边又打了一头——南坡拢共五头了。加上北沟和梁子的,十六头打不住了,得往二十头奔。”赵铁军把枪管擦完了拿通条捅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二十头是打底。往二十五头奔。”
当天晚上收了队赵铁军把兄弟团几个人叫到自家灶房里。赵母把炖好的大公猪肉端上炕桌——拿酸菜和粉条炖了一大锅,又炒了一盘黄毛子肉片搁蒜末,拍了两根黄瓜拌了,灶台上还煨着一锅苞米面糊糊。赵铁军蹲在炕桌边把前一阵画的那张猎场草图重新铺在炕桌上,拿铅笔在五个圈旁边各画了一道横线把数填上去偏头朝四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七天十六头。后面二十来天再打十头就超去年一整年了。”林建国蹲在门槛上把“再打十头”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后面这二十来天咋打?”赵铁军拿铅笔在草图北边那个圈上点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北沟那边猪群被我赶散了两拨,剩下的猪得往沟更深处走。明儿开始北沟我不去了——黑云带黑雷老花在沟口堵着就行,我把梁子那片扩一扩,从梁子往东压到老狼沟边沿,把那片窜过来的猪也收了。”王建军从炕沿边站起来把前一阵记的弹药消耗清单摸出来搁在炕桌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子弹打了四十多发。还剩一百五十多。”赵铁军把清单扫了一眼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够。后面省着点打,一枪能解决的别补第二枪。”
赵大山从里屋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黄毛子肉啃着,蹲在赵铁军旁边朝草图上看了一眼拿手指头在那些横线上点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爸,这些数都是你打的?”赵铁军把草图折好了搁回柜子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爸打了一半,你爷打了一半,狗帮着赶。”赵大山把“狗帮着赶”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跑到灶房门口朝趴在门槛上的黑云看了一眼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那我长大了也带狗打猪。”赵铁军蹲在炕桌边把碗里的糊糊喝完了搁在桌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先学会带狗再说。黑雷今儿差点让猪挑着——它冲太猛,黑云拽都拽不住。”赵大山跑到黑雷跟前蹲下来拿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黑雷你听见没?我爸说你冲太猛。”黑雷把耳朵往后贴了贴拿鼻子拱了一下赵大山的手。赵铁军从炕桌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栅栏门拴好了,蹲在墙根底下把鸡窝门也关上了,刚站起来院门外面响起了脚步声——赵万海拄着拐棍从土路上走过来,老头脸上带着笑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刚才所长托人捎话来——靠山屯那边摸着了,那辆旧嘎斯昨晚上在靠山屯东头一个废窑里停着,车上没人。所长说县局明天一早去堵。”赵铁军把“明天一早去堵”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明天秋围得停一天了。我跟所长去靠山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