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把王建军递来的单子扫了一遍拿铅笔在末尾添了一笔——三辆卡车改成四辆,推土机加上三台拖拉机备件一车拉不完。他把单子折好了搁回王建军手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初六早上五点在我院门口碰头。你跟满囤一人押一辆车。”王建军把“一人押一辆”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单子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往屯子方向走了。
初五那天清早赵铁军起来把灶膛里的火引着了烧了一锅热水,把前一阵搁在柜子里的五六半从枪架上取下来搁在灶房门口的条凳上。他从柜子底下把擦枪的工具摸出来——通条、枪油、抹布、小毛刷子码了一排。赵大山从里屋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截干鞋带,看见条凳上摆了一排家伙什跑过去蹲在旁边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爸,擦枪?”赵铁军把枪栓拉开把枪机卸下来搁在抹布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擦枪。初五破五,开工了。”赵大山把“开工”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通条上摸了一下被赵铁军拿手拨开了:“别碰。通条上有油。”赵大山把手缩回去搁在膝盖上蹲着看。
赵铁军拿通条捅进枪管里来回推了两遍,又拿小毛刷子蘸着枪油把枪机里的积碳刷干净了拿抹布擦亮。他把枪机重新装回去推拉了两下试了试顺滑度,又拿抹布把枪身从头到尾擦了一遍偏头朝赵大山的方向说了一句:“枪是好东西,但也危险。等你十岁才能摸真枪。”赵大山把“十岁”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还有三年?”赵铁军把五六半搁回枪架上拿抹布擦了擦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三年。这三年你先把弹弓练准了。”赵大山把“弹弓练准”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跑到院墙外面把那只旧木桶重新摆正了拿弹弓瞄了瞄准。
晌午前兄弟团几个人陆续到了。林建国蹲在灶房门槛上把前一阵从家里带来的几个黏豆包搁在盖帘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初六接货我跟着去不?”赵铁军把前一阵画的那张猎场草图从柜子里摸出来铺在炕桌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不用去。建军和满囤去就够了。你在家盯着参地天麻地。”林建国把“盯着”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门槛上把黏豆包搁进蒸屉里。刘满囤从院门口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韭菜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初六几点走?”赵铁军把草图在炕桌上铺平了拿铅笔在上面圈了五个位置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五点。你四点半到我这来装干粮。”刘满囤把“四点半”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灶台旁边把韭菜搁在案板上。王建军是最后到的——他手里攥着一沓子前一阵记的接货单子搁在炕桌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四辆卡车我跟孙老四说好了。初六早上六点到镇上装货。”
赵铁军把草图摊在炕桌上拿铅笔在上面点了点偏头朝几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年秋围往老狼沟西边扩五里。”王建军蹲在炕桌旁边朝草图上看了一眼拿手指头在老狼沟西边那片空白上点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那边有啥?”赵铁军把铅笔在那片空白上画了个圈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去年侦察过。有猪群——至少七八头,还有狍子和獾子。那片林子之前没人去过,猪群没被人打过,傻。”刘满囤把“傻”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炕桌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没被人打过的猪才难打——精得很。你打第一枪它们就窜没影了。”赵铁军把“精得很”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铅笔在草图边沿写了个数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所以得用狗赶。黑云带老花从西边兜,黑雷跟老黄老黑从东边堵。我在北边梁子上压。”他把铅笔搁下来朝几个人的方向扫了一圈说了一句:“今年目标二十五头。比去年多四头。”
林建国蹲在门槛上把“二十五头”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去年二十一头今年二十五头——多四头能成不?”赵铁军把草图折好了搁回柜子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能成。去年五条狗分了三片,今年分四片——黑云单独带一片,黑雷跟老黄老黑搭伙,黑风在家看院子。四条狗出去跑比三条狗管用。”王建军蹲在炕桌旁边把前一阵记的弹药消耗清单摸出来搁在炕桌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子弹还剩六十多发。二十五头猪得补多少?”赵铁军把清单扫了一眼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开春去镇上找周德贵再领一百发。加上剩下的够用。”王建军把“一百发”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铅笔在清单上记了一笔。
赵大山从院墙外面跑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弹弓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爸!我打中木桶正中间了!”赵铁军蹲在灶房门槛上把弹弓接过来拿手在皮条兜上摸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几发打中的?”赵大山拿手比了个二:“第二发。”赵铁军把弹弓递回去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儿练到第一发就打中。”赵大山把“第一发”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跑到院墙外面把木桶重新摆正了。赵铁军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屯子中间那条土路上看了一眼——日头偏西的光线把屯子里的雪地照得泛着一层暖融融的亮,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着白烟,远处北沟方向的山脊线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转身走进灶房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干粮袋子从柜子里摸出来搁在炕桌上偏头朝刘满囤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儿五点走。干粮你多带点——路上得走大半天。”刘满囤把“大半天”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干粮袋子接过去搁在膝盖上。
正说着院门外面响起了脚步声——赵万海拄着拐棍从院门口走进来,老头手里攥着一张红纸偏头朝灶房里面喊了一嗓子:“铁军,前一阵从镇上买的灶王爷像还剩一张,给你搁这了。”赵铁军从灶房里出来把红纸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二叔您留着使。”赵万海把“留着使”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拄着拐棍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初六接货我跟你去镇上。那台推土机我看看成色。”赵铁军把红纸搁在灶台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行。您老经验足,帮着看看。”赵万海把“经验足”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拐棍在地上杵了两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年轻时候在公社农机站干过。推土机好不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赵铁军把“农机站”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院门口把鞋带紧了一道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明儿您坐我车去。”
赵万海走了之后赵铁军把院门拴好了走进灶房把灶膛里的余烬压了压,刚在炕桌边坐下来端起碗,院门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吴老二从屯子外面的土路上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搁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哥!李老板又拍电报来了——说初六那批货里头那台推土机是新的,没怎么使过。让咱初六早点去,晚了怕别人先挑走了。”赵铁军把纸条拿起来扫了一遍折好了揣进兜里偏头朝吴老二的方向说了一句:“知道了。明儿五点。你回去跟建军说一声,让他四点半到我这儿来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