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把外套从刘满囤身上收回来穿好了，火车到绥芬河是第二天清早。李老板在出站口等着，三个人跟着他先把货看了——两台德特54、两台收割机、三台脱粒机，还有推土机配件。赵铁军蹲在仓库里逐台检查了一遍发动机和履带，拿手在收割机的割台上摸了一把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说了一句：“割台没锈。脱粒机滚筒也转得动。”李老板把“转得动”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他旁边把前一阵记的价目单摸出来搁在膝盖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价按上回信上说的。比年初跌了两成。”赵铁军把价目单扫了一遍折好了揣进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全要。运费另算。”李老板把“全要”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痛快。货我给你留到八月底。”赵铁军站起来把五六半背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八月底之前拉走。我回去先把秋围前半段打了。”
从绥芬河回来之后赵铁军把兄弟团几个人叫到小木屋门口把秋围的事重新排了一遍。他蹲在门槛上把前一阵画的那张猎场草图铺在膝盖上拿铅笔头在上面圈了五个位置偏头朝几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年秋围分两截。我走之前打前半截——把老狼沟西边那片新猎区和北沟的猪群先清了。后半截让建军带队打南坡和梁子东边。”王建军蹲在旁边把“后半截”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我带队？”赵铁军把铅笔头在草图上点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带队。建国和满囤配合你。”林建国和刘满囤蹲在墙根底下把“配合”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同时点了一下头。
七月下旬赵铁军带着兄弟团进了老狼沟西边那片林子。天刚擦亮一行人从屯子后面的土路出发，五条狗跑在前头——黑云带着老花从西边兜，黑雷带着老黄老黑从东边堵。赵铁军蹲在北边梁子半坡的一棵老柞树后面把五六半搁在土坎上端好了枪口对着坡底下那条窄道。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林子深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蹄声和狗叫——黑云从西边把野猪群朝窄道方向赶过来了。打头的是头大母猪后面跟着几头半大的和一群猪崽，最后面压阵的是一头大公猪。赵铁军蹲在梁子半坡上把枪口跟着大公猪移了移等猪群窜到窄道拐弯处时扣了扳机——第一枪打在大公猪耳根上，第二枪打在大母猪耳根上，第三枪打在另一头半大公猪耳根上。三枪前后不到十秒窄道里剩下的猪崽和一头小母猪被枪声吓得四散窜进林子深处跑了。赵铁军站起来把枪栓拉了一下朝坡底下走，黑云从西边跑回来蹲在三头猪旁边拿舌头哈着气。
第一天打了三头。第二天赵铁军带着黑雷从东边林子又赶了一拨出来——两头半大的公猪被黑雷带着老黄老黑从东边逼到窄道里，赵铁军蹲在老位置连开两枪放倒了两头。第三天换了片林子打了三头，第四天两头，第五天三头。到第七天收队的时候刘满囤蹲在梁子底下那棵大椴树旁边把本子上的数又点了一遍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十二头了。才七天。”赵铁军把五六半从肩上顺下来拿抹布擦着枪管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跟去年秋围打满一个月的数一样。”王建军蹲在火堆旁边把前一阵记的弹药消耗清单摸出来搁在膝盖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子弹打了四十多发。还剩六十。”赵铁军把枪管擦完了拿通条捅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够了。后面几天省着点打。”
第八天出了一桩事。赵铁军带着黑云黑雷在老狼沟西边一片柞木林边沿赶一群野猪时黑雷冲得太猛被一头半大公猪拿獠牙挑了一下，前腿豁了道口子。赵铁军蹲下来把黑雷的腿拿手拢住了看了一眼——伤口不深但拉得不短，从肩膀豁到膝盖。他从背包侧兜里把前一阵备好的止血药粉摸出来撒在伤口上拿干净布条缠紧了偏头朝蹲在旁边看的黑云说了一句：“看着你儿子。别让它再冲了。”黑云把耳朵往后贴了贴拿鼻子拱了一下黑雷的脑袋。赵铁军把黑雷抱起来搁在梁子底下那棵大椴树旁边的干草堆上偏头朝刘满囤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守着它。今儿别让它跑了。”刘满囤蹲在干草堆旁边把黑雷的脑袋搁在膝盖上拿手在它后背上轻轻拍着。黑雷趴在干草堆上把脑袋搁在爪子上拿舌头舔了一下刘满囤的手。
第九天赵铁军带着黑云和三条老狗又赶了一拨，打了三头。第十天打了四头。到第十一天收队的时候刘满囤把本子上的数加了一遍拿铅笔头在最后一页写了个数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拢共十二头。加上前七天的十二头——二十四头了。”赵铁军蹲在火堆旁边把最后一块干粮掰了分给几条狗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二十四头。离二十五头的目标差一头。”王建军蹲在旁边把火堆拨旺了些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明儿再打一头就够数了。”赵铁军把“够数”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朝林子深处看了一眼偏头朝几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儿最后一趟。打完收工。”
第十二天清早赵铁军带着兄弟团进了老狼沟西边最深的那片林子。黑云在前面探路走了约莫半个钟头突然停住了拿鼻子朝林子深处拱了一下。赵铁军蹲在树后面朝它鼻子对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子深处一片柞木和椴木混交的缓坡上，一头孤零零的大公猪正在一棵老柞树根底下拿獠牙蹭树皮。赵铁军蹲在树后面把五六半端起来瞄准了公猪的耳根扣了扳机——枪响的瞬间公猪往前冲了两步一头撞在老柞树上翻倒了。他站起来把枪栓拉了一下朝坡底下走，走到公猪跟前拿脚踢了踢猪头确认不动了蹲下来拿猎刀从喉口下刀放血偏头朝跟在后面的刘满囤说了一句：“二十五头。收工。”
当天傍晚赵铁军把兄弟团叫到小木屋门口把秋围前半段的数拢了一遍。他蹲在门槛上拿铅笔头在草图上把每个猎区的数逐片标上去偏头朝几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老狼沟西边十二头、北沟八头、梁子东边五头——拢共二十五头。”王建军蹲在旁边把“二十五头”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这才十二天就打够了。后面还有二十来天呢。”赵铁军把铅笔头搁下来把草图折好了揣进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后面不打了。把剩下的留给建军带队打——我走之后你们接着打南坡和梁子东边。”他站起来走到王建军面前把前一阵从镇上武装部领的那本护林员证摸出来搁在他手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我走之后建军是头。建国和满囤配合他。打猎的事、护林的事——建军说了算。”王建军把护林员证接过去翻看了一下揣进贴身兜里站起来朝林建国和刘满囤的方向看了一眼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你放心。秋围后半段我打利索了。”林建国和刘满囤蹲在墙根底下把“建军是头”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同时朝王建军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正说着赵大山从屯子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那截干鞋带跑到赵铁军跟前蹲下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爸！黑雷咋样了？”赵铁军蹲下来把“黑雷”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腿豁了道口子。在满囤叔家养着呢。”赵大山把“养着”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朝屯子方向跑了两步又回头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去看它！”赵铁军站起来把背包往肩上拢了拢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去吧。别拿手碰它的伤口。”赵大山把“不碰伤口”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撒腿往屯子方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