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没有。但你可以帮我借。”我说得理直气壮，像个讨债的。
他被气笑了：“你在省金控集团干过。想借，你去找他们。”
我也笑，笑得有点发虚：“金控买不买账先不说。就算买，也不过一个零头。杯水车薪。”
他收起笑，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就算把省政府押上，我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七十个亿。”
我露出失望的表情：“可惜。那我只能执行b计划了。”
他眯起那双平日刚毅的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还有b计划？方便透露吗？”
“这个项目，放在哪个省，都算不小的招商。唐晓梅刚从南边回来。”话到这儿，我打住了。
他的眼睛睁大了。里面，我看到一把火正在烧起来。
“关宏军，你要挟我？”他有些咬牙切齿。
我撇了撇嘴：“哥，做生意不是拉郎配，总得讲个你情我愿。既然省里有困难，我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他闭上眼，胸口一起一伏。只几秒，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柔和得像春天的风：“宏军，你自有资金多少？”
“二十亿。”我答得干脆。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你用区区二十亿撬动近百亿？杠杆不低。”
“这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筹码。别无选择。”
他抬手摸了摸下颌：“春晓、达迅出面融资，应该能解决一部分。”
我斩钉截铁：“不行。我说了，这件事和我的家人不能有瓜葛。”
他长长出了口气：“省里动用产业基金，再出面担保融资，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个左右。还是差太多。”
我脱口而出：“我还有一个一石二鸟的办法，不知当不当讲。”
他眼角动了动：“当我的面，没有不能讲的话。”
我瞪大眼睛：“向李呈借。”
“什么？”他的手停在下颌处，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我加快语速，趁他开口之前，把想法和盘托出：“他通过各种手段，手里已经募集了大量资金。之所以还没暴雷，是因为他还没找到安全、低成本的资金出境通道。”
他缓过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既然你都盘算好了，为什么不干脆自己跟他谈？”
“我分量不够。他不会搭理我。”
他脸上又罩上一层寒冰：“你竟敢让我，向一个骗子开口？”
“你开口了，他就不再是骗子。”我胸有成竹。
他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但还是摇了摇头：“不妥。再怎么说，他的钱来路不明。一旦沾上，就说不清。”
我诚恳地看着他：“哥，你以为不开口，就能置身事外吗？如果眼睁睁看着他爆了雷，你作为一省之长，脱得了干系吗？上次林蕈地产公司和城市银行被卷进去的那起集资诈骗，能压下去，是因为规模小，只影响了一个城市。现在他骗的人遍布全国。一旦响了，可不是你凭一省之力能平息的。”
他不但听进去了，手，已经开始发抖。
“哥，如果能把他的钱借给我，我就能掌握这笔钱。他那边一旦有暴雷的苗头，省里还能拿这笔钱最大程度地平息事态。你帮我，就是在帮自己。”
他默然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宏军，你的想法没错。可李呈凭什么把钱拿出来？就凭我是一省之长？”
“威逼加利诱。”我咬紧了牙。
“何为威逼？”他皱起眉。
“动用国家机器，查他。他做的那些事，本来就经不起查。一查他必慌神，慌神就会乱智。而且有了查他的痕迹，将来也好交代——不是没查，是当时查无实据。”
他点了点头，用一种不太熟悉的眼光看着我：“何为利诱？”
“他现在最着急的事，就是把骗来的钱转出境。苦于没有通道。他买我在城市银行的股份，目的不光是敛财，更主要的是想利用香港那位大佬的通道把钱搞出去。但他还在犹豫，怕大佬发威。”我停下来，看他的反应。
他听得入神，见我停了，催了一句：“接着说。”
“我们可以说，借他的钱来收购。因为收购主体是我在开曼的ELp。这样一来，他的钱就能以投资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出境。”
他吸了口气：“钱真出去了，回不来呢？”
我笑了笑：“钱出去，收购回来的东西落地在省里。转一圈，就回来了。他奈我何？”
“你是想骗他？”
“骗了骗子，算骗吗？”
他点点头，手指又开始有节奏地敲着扶手：“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我淡然摇头：“风险不小。但他的风险更大。如果他发觉自己被骗了，无非两种可能。”
“接着说。”
“一是鱼死网破，和我对命。”我喘匀气息，“二是把剩下骗来的钱，立即转出去。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不顾一切地动用那位大佬的通道。这样一来，他就死定了。”
他眼角跳了跳：“借刀杀人？”
我呵呵笑了笑：“我怎么记得，有个人曾经教我这么做？”
他也笑了，笑声尖利，听得我后颈一阵发凉。
我伸手按住小腹，眉头蹙起。
他貌似关切地看着我：“怎么了？”
“肚子有点胀。”
他低头看了一眼尿袋：“满了。”
我喊了一声：“晓梅。”
但声音微弱，多半传不出这间病房。
他问了一句：“尿盆在哪里？”
我马上受宠若惊：“哥，这可使不得。”
他弯腰在床底找到尿盆，拧开阀门，尿液哗哗流入盆中。水声里，他抬眼看向我：“安两道阀门，做好风险缓冲。”
我差点没跟上他的思维，还以为他在说尿的事。
他见我没说话，接着说：“威逼我来，利诱你来。”
我释然地点点头：“我已经在找中间传话的人了。”
他又低头关闭阀门，然后端着尿盆进了卫生间。
等他从卫生间回来，神色已经恢复得和蔼从容：“宏军呀，好好养病。只有一副好的身板，才能干事创业。”
我有点感动：“哥，我明白。”
他不再坐下，而是拿纸巾擦着刚洗过的手，随口来了一句：“巩主任那边也要做好风险管控。”
我说：“好。”
他俯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出院之后，我给你接风。”
说完，头也没回，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