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很愉快。晓梅拿出了她哄人的看家本事，把张芳芳哄得暂时忘了堵在心口的那些烦心事。
晓梅一边给张芳芳布菜，一边随口说：“芳芳姐，我姨妈开的温泉度假村，因为疫情，这两年不太景气。”
她这句话来得突然。我和张芳芳不禁对视了一眼。我们都明白，她嘴里的“姨妈”就是刘芸。她特意避开刘芸的名字，是怕我和张芳芳尴尬。
她接着说：“现在打算把那儿改造成养老公寓。我已经预定了好几栋别墅，将来把曦曦的姥姥、姥爷送过去颐养天年。泡泡温泉，下下棋，打打麻将，总比在省城强。”
我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个唐晓梅，刚才一定在门外偷听了我和张芳芳的对话。她这是在给张芳芳的后顾之忧，找一条出路。
张芳芳快速地眨着眼。她当然听懂了。
没想到魏芷萱眼睛一亮：“晓梅，给我也留一栋呗。”
晓梅浅浅一笑：“怎么，你也想去养老？”
芷萱的笑带了点讨好：“我们宁舒的外公外婆，岁数也不小了。”
晓梅用眼角余光看向我，把话头递了过来。
我喝了一口白水：“应该的。钱全由我来出。曦曦的、宁舒的——”我顿了一下，看向张芳芳，“当然，还有宁宇的外公外婆。一人一栋。都是家里人，平常凑在一起，也不会寂寞。”
张芳芳拿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自言自语：“我爸我妈，哪有那个福气。”
“有。”晓梅的声音干脆利落，“因为宁宇姓关。就凭这一点，两位老人家就值得有。”
张芳芳手里的筷子抖了起来，眼圈瞬间泛红。
晓梅伸出手，按住她颤抖的手：“芳芳姐，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才能家和万事兴。”
我补了一句：“等宁玥和宁霄再大一点，我爸妈也过去。这样的养老日子，连我都羡慕。”
张芳芳吸了吸鼻子：“好，我领这个情。”
我目光柔和地落在晓梅身上，她侧着脸，眼底带着淡淡的光。
等晓梅安排车把张芳芳送回县城，她扭头看向芷萱，换了副林黛玉的腔调：“萱姐姐，你还吃得下吗？”
芷萱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刚撂筷子，还吃？”
晓梅看了一眼表：“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钟头。”
“不行。”芷萱摆手，“我还得去学校接孩子。”
晓梅眨了眨眼：“已经安排好了，让保姆去接。今晚这个局，你必须参加。”
我眉头一皱，紧盯着她。
芷萱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我的脸色，脸上立刻堆起笑：“水喝多了，我进去方便一下。”话落人走，饭店门口就剩下我和晓梅。
我的声音有些紧：“怎么回事？”
“今晚我约了齐省长吃饭。”她说得很轻松。
我眉头拧得更紧：“你约的？”
“是。不能干等。你出院也快一个月了。”
我眉头松开了一些：“现在见他，我说什么？美国那边一点进展都没有。”
晓梅盯着我：“就是没进展，才要让他帮忙。”
我将目光投向车水马龙的街道。路边的五角枫，叶子已经红了一半。
“我擅自做主，你生气了？”晓梅的声音很轻。
我摇摇头，视线落在马路对面。一个中年妇女正躺在地上，跟一位出租车司机吵得不可开交。
晓梅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
我长长舒了口气：“咱们也学学那位大姐，去碰碰瓷。”
晓梅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这个比喻好。不过，去碰省长的瓷，我心里真没底。”
我回头看了一眼饭店出口。芷萱正甩着手上的水，往这边走。
我也笑出了声：“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省长一发火，就让他表妹去灭火。”
晓梅捂着嘴，生怕被芷萱看见自己在笑，发出闷闷的声音：“老公，我发现咱俩真坏。”
我捂着胸口，笑得更厉害。
芷萱一脸茫然：“你们两个在笑什么？”
晓梅已经一本正经起来：“关宏军在夸你。”
芷萱眼角的鱼尾纹堆在一起：“夸我什么？”
我接过话头：“夸你善解人意。”
晚上的君子函，除了几个可靠的服务人员，没有别的客人。
吕仙子忙前忙后地招待我们，不时去厨房盯着菜品的成色。
等齐勖楷到的时候，我们三个已经在“红豆寄思”喝光了一壶茶。
他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在坐的人，脸色微微一僵，只一瞬。他看到了自己的表妹，魏芷萱。
芷萱倒是大大方方叫了一声：“哥。”
齐勖楷的意外一闪而过，只应了一声，从容地在预留的主位坐下。晓梅没等他坐实，已经为他倒了半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