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亮顺着木头棚子的缝隙照了进来。
黑子睁开眼睛,她动了一下身体。
底下铺着的软草很厚,黑子又动了动,草窸窸窣窣地响。
身上暖得不像话,她往旁边看去,木棚里其他的受伤狼娘也都醒了,一个个睁着眼,表情都差不多懵着。
“这草真软和。”一个腿上带着伤的狼娘坐了起来。
她用手摸着身下的干草,又摸了一把,好像不太确定这东西是真的。
“是挺暖和的。”另一个狼娘也跟着开口,“以前我们住在石头洞里,地上全是凉冰冰的硬石头。睡一晚上起来,后背都是麻的。”
“我现在后背不麻。”
“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闭嘴了。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味道就不对了。
黑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很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大早就咕咕叫。
“昨天晚上的肉汤真好喝。”
旁边的狼娘立刻接话,眼睛都亮了一下。
“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那种味道的肉,太好吃了!”
木棚里有人笑了一声。很短像是没忍住。
气氛慢慢变得轻松了一点。
大家都在回味昨天的食物,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全是吃的东西。
突然有人提到了一个名字。
“不知道首领,现在在干什么。”
木棚里瞬间安静了。
刚才说话的那个狼娘自己都缩了一下脖子,好像后悔把首领这两个字从嘴里放出来。
几个狼娘身体抖了一下。
“她肯定会发脾气的。”一个狼娘把头低了下去,“那些逃跑的人要是被抓住,肯定活不了。上次有人偷了一块肉,幽把人打得三天起不来。”
“她打人从来不留手的。”
“她什么都不留。”
木棚外面。
大花坐在一块很大的石头上,她张开大嘴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整个脑袋往后仰,嘴巴张得能看见嗓子眼。
阿如手里提着打磨好的石矛,在木棚周围走来走去。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四周的动静,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大花揉了揉眼睛。
“阿如你别走来走去了。走得我眼睛都花了。”大花大声抱怨,手在空中挥了一下,“这帮家伙身上全是伤,根本跑不掉的。你看她们那个腿,肿得跟什么似的,让她们跑她们也跑不了。”
阿如停下脚步,瞪了大花一眼。
“你少偷懒!这是外人,不能大意。要是她们弄出什么乱子,你能负责吗?”
大花很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下巴抬起来。
“她们要是敢闹事,我这块石头直接就砸下去了。我一个人就能把她们全按在地上。你信不信?”
“我信。”
大花愣了一下。
“那你”
“但我不会替你挨李在的骂。”
阿如转过头不理她,继续握着石矛巡视。
大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把石头抱起来放在腿上,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这个时候,李在带着米耳从大屋子那边走了过来。
米耳手里端着一个很大的陶盆。陶盆里装着烤好的肉块,热气还在往上冒。旁边还放着几个陶碗,里面是温热的清水和熬好的草药水。
草药水的味道飘过来,苦中带一点清冽。
大花看到李在过来,立刻从大石头上站了起来。
石头还抱在怀里,差点没站稳。
“李在,你们来送吃的了。”
大花问了一句,问完觉得这话是废话,人都端到面前了。
李在笑着点点头。
“对!给她们送点早饭,顺便把草药换一下。”
阿如走到木棚门口,伸手把木头门拉开。
她提着石矛站在旁边,身体侧着,眼睛盯着里面的俘虏,不是凶狠,是那种随时准备动手的警惕。
李在和米耳走进了木棚。
木棚里的狼娘们看到陶盆里的烤肉,肚子立刻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片。声音此起彼伏,像是约好了似的。
她们的眼睛全都直了。
黑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她不是馋,是身体自己动了。
李在指了指地上的陶盆。
“米耳,把肉分给她们。每人都有。”
米耳点点头,她拿出两根削好的细木棍当筷子,夹起烤肉分到狼娘们的手里。
肉块大小差不多,米耳分得很仔细。
分完肉又把温水分给她们,一碗一碗地递过去。
黑子拿到烤肉,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嚼了起来。
肉汁从嘴角渗出来,她用舌头舔回去。
其他狼娘也都是狼吞虎咽的,整个木棚里只剩下咀嚼的声音和偶尔吸鼻子吸到肉汁呛到的咳嗽声。
李在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兽皮,他端着草药水走到黑子面前蹲下。
黑子立刻停止了咀嚼,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
“别动。给你洗洗伤口。”李在他拿着软兽皮沾了草药水。动作很轻,把黑子腿上的旧草药拿掉。
伤口上还有一些泥巴和干涸的血迹,草药残渣黏在上面。
他慢慢擦洗干净,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黑子嘶了一声,李在的手就停一下,等她缓过去再继续。
黑子看着李在专注的动作,心里的紧张感慢慢消失了。
他看着每一片旧草药都揭得很完整,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你经常干这个?”黑子突然问。
李在没抬头。
“嗯,部落里磕了碰了的不少。”
“你不怕我们吗?”
“怕你们什么?”
黑子不知道怎么说,怕她们跑?怕她们咬人?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肿得发亮,上面全是网绳勒出来的淤青。她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很蠢。
李在拿了一块新煮软的草药,贴在黑子的伤口上,用藤条绑好。
绑的力道不紧不松,草药不会掉下来,也不会勒得伤口疼。
他又走到下一个受伤的狼娘面前,继续换药。
那个狼娘的肩膀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已经结痂了,但周围还是红的。
李在蹲下来的时候,那个狼娘缩了一下肩膀,眼睛盯着李在的手。
“会疼,忍着点。”
那个狼娘咬着牙没出声。
草药水擦上去的时候她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但还是没出声。
李在一边包扎一边随口说了一句。
“你们这几天先在这里好好养伤,伤口没有好利索之前,不会让你们去干活的。”
木棚里的狼娘们听到这句话,全都愣住了。
她们嘴里的肉都忘了咽下去。
一个腮帮子鼓着的狼娘含含糊糊地说:“不干活?”
“伤好了再说。”李在没停手上的活。
黑子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在。
“不干活,我们也能吃肉?”黑子忍不住问出声。
“吃。”李在洗干净手,甩了甩水珠。
“把伤养好了,以后干活才方便。部落里不养废人,但是也不差这几天的口粮。你们老实待着就行。”
俘虏们互相看着。没有人说话,但她们的眼神在彼此之间飞快地交换着。
一个年纪小一点的狼娘拉了拉旁边同伴的手臂小声说:“他是不是在骗我们?”
“骗我们干什么?”同伴反问。
“让我们的伤好起来,然后……”
“然后什么?”
那个小狼娘想不出来,闭上了嘴。
受伤就意味着被抛弃,走不动的留在原地,没有人会回头看一眼。
这是她们从小就知道的事情。不抛弃就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还给你肉吃,还给你换药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黑子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绑好的新草药。
藤条扎得很整齐,草药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温温热热的。
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这时候,银和雪从木棚外面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