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手里拿着一块刚刚烤好的大肥肉。
她一边走一边大口啃着，金黄色的油脂沾在她的嘴巴上，亮晶晶的。
雪直接走到黑子面前，她故意嚼得很大声嘴巴吧唧吧唧的。
“怎么样，这里的肉好吃吧？”雪嘴里嚼着肉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
黑子看着雪手里的肥肉，咽了一口口水。
“哈哈，你咽口水了。”
“我没有。”
“你咽了。我听见了。”
黑子不说话，眼睛还盯着那块肉。
雪十分得意地晃着脑袋，耳朵也跟着晃。
“我早就说过了，这里天天都有好日子过。”她拍了拍自己圆了一圈的肚子，拍得啪啪响。
“你们看看我。以前我跟你们一样，瘦得肋骨都数得清。现在呢？我现在每天都能吃得这么饱。早上吃饱，中午吃饱，晚上还吃饱。”
“你胖了好多啊！”腿上带伤的那个狼娘说。
“对啊！我胖了。”雪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更得意了。
“胖了说明吃得好。你们以前见过胖的狼娘吗？没有吧。基本上都瘦得跟干柴似的。”
没有人反驳。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银在旁边找了一块干净的草垫子坐下。
她把短矛放在腿上，矛头朝外，手搭在上面。
她看着黑子和几个熟悉的狼娘，语气非常平静。
“你们也看到了，这里有吃有喝。只要你们听话，部落不会让大家死。”
黑子低下头。
“可是幽太可怕了。我们要是留在这里，幽会来找我们的。”
银没有立刻回答。她用手指敲了敲短矛的矛杆，发出笃笃的声音。
“幽再可怕，她能给你们什么？”
“她在乎的只是她自己。你们饿肚子的时候她管过吗？你们受伤的时候她管过吗？她只会让你们去抢，去拼，去送命。抢到了她先吃，抢不到你们挨饿。”
木棚里没有人说话。
“幽确实能打。”
“但这里的部落。你们看看外面那些人，她们不是靠谁能打活下来的。她们靠的是每天干活，每天吃饭，每天把日子往下过。幽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
雪在旁边猛点头，嘴里还塞着肉。
“就是就是。幽来了也打不过我们这么多人。我们有网，有矛，还有大花。”
雪咽下嘴里的肉，补了一句：“大花一个人能按倒好几个。”
银看了雪一眼，雪立刻闭嘴继续啃肉。
“你们在这里好好养伤。”银站起来，把短矛提在手里。
“等伤好了跟着大家一起干活。搬石头，挖土，烧陶，做什么都行。只要守规矩，这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比幽给你们的任何东西都好。”
木棚里的狼娘们沉默着。
没有人点头，也没有人摇头。但她们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李在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的伤口，把脏了的草药收拾好。
草药渣子用一块旧兽皮包起来，草药水的碗摞在一起。
“好了今天的药上好了，你们好好休息吧。不用想太多了。”
说完后他带着米耳走出了木棚。
等所有人都走了后。
黑子把手放在腿上绑着新草药的地方，没有看任何人。
那个年纪小一点的狼娘偷偷问旁边的同伴：“你觉得这里真的能天天吃饱吗？”
同伴想了想。
“不知道。但昨天的肉是真的。今天早上的肉也是真的。”
小狼娘哦了一声，把手里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然后她们就都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门外面的阳光很暖和，照得人想眯眼睛。
李在伸了一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看着空地上热火朝天干活的兽耳娘们。
谷奶奶带着人挖土，大花扛着东西跑来跑去，跑到一半还跟人撞了一下，两个人都摔在地上，爬起来互相骂了一句又继续跑。
李在的嘴角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他转身朝着自己常去的那块大石头走去。
李在走到空地边缘那块平整的大石头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坐上去还挺舒服，他随手拿起一个只做了一半的小木球，翻过来看了看。
李在掏出石刀，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低下头，一点一点修那些粗糙的地方。
红尾刚从木头架子上爬下来，她刚把屋顶那一角铺完，两只手在腿上拍了拍，灰扑扑的。
她一抬眼就看见李在坐在那边，眼睛立刻亮了。
“李在！”
她扭着腰就跑过来了，那条蓬松的红色大尾巴在身后甩得跟拨浪鼓似的，一看就知道心情好得不行。
红尾挨着李在坐下，肩膀差点撞上他的胳膊。她把尾巴往石头上一摊，毛茸茸的一大片铺开来。
“你在做什么呀！”她歪着脑袋凑过去看。
“做个小木球，给你们玩。到时候你们可以比谁扔得远。”
红尾一听这个，整个人都往李在那边靠了靠。
“那你快点做啊，做好了给我玩。我要拿着去跟米耳比。”
“行。等下就给你，先把表面修光滑，不然扎手。”
红尾就不说话了，但眼睛还是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休息的空档。
这时候穗和谷奶奶从泥坑那边走过来了。
穗的两只小手举在胸前，伸得直直的,她跑到李在面前，把手掌翻过来给他看，翻过来又翻过去。
“李在，你可太厉害了那个肥皂太好用了，快看我的手！”
穗的两只小手洗得非常干净，她跑到李在面前，直接把手伸出来给李在看。
谷奶奶站在旁边看着。
“这孩子现在可爱干净了，每天干完活都要去洗好几遍手，洗完了还要闻半天。”她伸手摸了摸穗的脑袋。
看到谷奶奶和穗在这边，米耳端着一个大陶盆走过来了，盆里冒着热气，是温的蜂蜜水。
“你们在这边啊，来喝点水，别累着了！”
她先给谷奶奶倒了一碗，又给穗倒了一碗。
两个鼠娘接过来，穗双手捧着碗，很认真地说了声“谢谢米耳”。
米耳笑了笑，又看向红尾。
红尾已经自己伸手过来了。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她拿起碗就给自己倒，倒得满满当当的，差点洒出来。
米耳摇摇头，也没说她，转身给李在递了一碗。
“李在，喝点蜂蜜水润润喉咙。”
“谢谢。”
李在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甜味也刚好，不会腻。
周围的兽耳娘们三三两两凑过来，围着李在坐下。有的端着碗小口小口喝，有的喝完了就把碗放在腿上。
阳光照在这一片空地上，每个人身上都暖洋洋的。
李在看了看手里的木球，又抬头看了看周围这些脸。
红尾在跟穗比谁的手更干净，穗把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给红尾看，红尾不服气，说自己的手也洗了。
谷奶奶在笑。米耳蹲在旁边，拿着陶盆问还有谁要添水。
李在把碗里的蜂蜜水喝完，放在石头边上。
心里有个念头转了一下。
有肉吃，有水喝，有屋子住。这日子确实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只要继续这样下去，不管外面有什么东西，都不用怕。
他把木球重新拿起来，继续修。
...
...
一片树林中出现了频繁穿梭的声音，这里的光线非常暗，高大的树木把阳光都挡住了。
那个之前躲在灌木丛里没有逃跑的瘦小狼娘，正在树林里狂奔。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她的皮毛全都被汗水打湿了。
瘦小狼娘的心口像火烧一样疼。她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快要抬不起来了。
但是她不敢停下脚步。
“不能停，再跑快一点。”
树林里非常安静。只有她沉重的脚步声和剧烈的喘气声。
突然。
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枝叶摩擦声。
很粗的树枝被什么东西踩断了。发出清脆的响声。
瘦小狼娘吓得猛地停住了脚步，她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片阴暗的草丛。
她的双腿开始控制不住地发软，伴随着一声极其低沉的叫声。
一头体型庞大浑身长满黑色硬毛的野兽从树林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这头野兽的个头比普通的野猪还要大一圈，粗壮的四肢踩在泥地上。
野兽正好挡住了瘦小狼娘的去路。
瘦小狼娘死死握紧了手里那根粗糙的长矛，手心全都是汗。
她咽了一口口水。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野兽盯着她。她也盯着野兽。
一人一兽在这片幽暗的树林里展开了极其紧张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