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问出这句话之后，周围打闹的兽耳娘们转头看着黑子。
黑子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心里那股忐忑一下子翻了上来，连后背都绷紧了。
她的一只脚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李在没有立刻答应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端着大木碗喝果香肉汤的烈。
烈把碗里最后一口肉汤咕咚咕咚灌下去，手背往嘴上一抹，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她也听到了黑子的话。
烈看了看黑子，她这几天看得很清楚。黑子和这些狼娘干活极其卖力，搬了好多大石头，完全没有偷懒，显然是真的认同这边了，让她们试试也无妨。
“哈哈哈，试就试呗！几根木棍而已，这东西又不是石矛，死不了人！”
听到烈发了话，李在转回头笑着看向黑子。
他伸手从旁边拿了一把没人在用的简易武器，又从地上捡起一根软头木棍，一起递了过去。
“酋长都说行了，那你们就拿着吧。小心点，别打到人。”
黑子看着递到面前的武器，两只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激动得连连点头。
“谢谢烈首领，谢谢李在！我们肯定小心！”
黑子身后的几个狼娘也全都高兴得不行，有人拽着旁边同伴的胳膊使劲摇，有人踮着脚探头往这边看，开心的劲儿像是要从身上冒出来。
黑子双手接过武器，手心里全是汗。
这还是她第一次摸到这种奇怪的东西，能弯的木头，能弹的兽筋，拿在手里感觉又新奇又紧张。
她学着大家刚才的样子，两只脚分开站稳，把那根软头木棍搭在上面，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兽筋。
黑子用力往后扯她感觉这兽筋绷得很紧，比投矛器费力多了，手臂上的肌肉都在微微发颤。
她瞄准了前方那面泥巴墙。
然后右手的两根手指猛地松开
但是黑子的手腕在松开的那一刹那，控制不住地往下抖了一个很大的幅度。
木棍受了这股歪斜的力道，直接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嗖的一下，歪歪扭扭地飞向了左边。
噗。木棍没有碰到泥巴墙的一根毛，直接扎进了大花脚边的一个干草堆里。
草屑飞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花本来正叉着腰看黑子动作，这木棍突然扎在脚边，吓得她整个人往后蹦了一步，差点踩到身后的红尾。
“黑子你往哪儿打呢！你这准头比红尾还差啊！差点打我脚背上！”大花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的红尾立刻不干了：“什么叫比我还差？我好歹打的是水坑，离人远着呢！”
雪和米耳在旁边看到大花被吓得蹦起来的样子，直接捂着肚子大笑，雪嘴里还含着肉干，笑得差点呛着。
但是没有人真的生气。
大家都看得出来，这只是个练习用的软头木棍，砸在身上也不疼。
而且黑子那副紧张又认真的模样，说实话还挺招人喜欢的。
其他狼娘看到黑子试过了，全都兴奋地挤上前来。
一个短头发的狼娘抢着去拿武器：“黑子你让我试一下，我肯定比你打得准！”
她站在原地，煞有介事地拉开兽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结果松手的时候根本没捏稳，兽筋啪的一下弹回来，狠狠地抽在了她自己身上。
“哎哟！”那个狼娘疼得直吸凉气，赶紧扔了武器去揉胳膊，脸都歪到一边去了。
兽耳娘们笑得更大声了，连地上的木棍都在笑声里跟着震。
大花笑得直拍自己的大腿：“你们怎么比我还笨啊！”
就在这时，阿如走了过来。
她没有跟着大家一起笑，而是直接走到黑子旁边，伸出手拍了拍黑子的肩膀。
“黑子，你刚才站的姿势不对。拉那个兽筋的时候，肩膀不能歪，要两边平齐。不然木棍出去肯定会偏。”
阿如把黑子的肩膀扳正，又帮她调整了一下握姿。
黑子按照阿如说的重新站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阿如没有把她当俘虏。这些人教她们怎么用武器的时候，眼神里一点防备都没有，就好像在教自己部落里的人一样。
黑子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酸。她赶紧低头拉开兽筋，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这种没有敌意没有提防的欢乐氛围，让黑子和那几个狼娘心里对这个部落的归属感，悄无声息地涨到了最高处。
大家在空地上兴致勃勃地折腾了整整一上午。
每个人都试了好多次，但是始终没有一个人能稳稳地打中那面泥巴墙。
黄土地上到处滚着歪歪斜斜的木棍，那面泥巴墙上干干净净，连个戳出来的印子都没有倒是旁边的水坑、干草堆、墙角根，全挨了不明不白的袭击。
大家都累得满头大汗，大花甩着胳膊抱怨：“我胳膊都快断了，这墙是不是会躲啊？”
李在看着满地毫无准头可言的木棍，也觉得差不多了。
他用力拍了拍手，清脆的声响把大家的注意力全拉了过来。
“大家都停一停，过来集合。”
所有兽耳娘包括黑子她们，全都听话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呼啦啦地围到李在面前。一个个脸上又是汗又是土的，但眼睛里还挂着意犹未尽的光。
李在手里拿着那把简易弓，又拿起一根大家随便削出来的木棍。
“大家玩了一上午了，是不是觉得根本打不准？总是飞歪？”李在看着大家问。
所有人齐刷刷地用力点头，那阵势比干什么都整齐。
大花瓮声瓮气地喊出来：“李在，这根本不是我们力气的问题！那木棍飞出去以后在天上乱飘，我瞄的是左边，它非得往右边拐！跟活的一样！”
李在笑了一下。他把手里的木棍高高举起来给大家看。
“这东西现在只能算是凑合能用了。大家打不准，一方面是你们都是刚摸这玩意儿的新手，完全不知道怎么发力。但另一方面”他把手里的木棍在大家面前来回晃了晃，“是因为咱们用的这个木棍根本不对。”
李在用最通俗的方式解释：“你们看这根木棍，前面粗后面细，它根本就不直。而且重量全堆在前面，这就叫头重脚轻。这种东西被兽筋推出去之后，在半空里没有东西控制它的方向，风一吹它就乱飘乱转。就算走了狗屎运打在猎物身上，也没有足够的力气扎进去，杀伤力压根不够看。”
大家听着李在的解释，都明白过来了。原来不是自己笨，是这破棍子的毛病。大花的脸色立刻好看了不少。
阿如看着李在拿的那根歪扭木棍，直接问到了点子上：“李在，那我们要怎么弄？用什么样的木棍才不会乱飘？”
李在把手里那根没用的木棍随手往地上一丢。
“我们要开始做真正的武器了。”他看着大家，目光亮了起来，“把这种随便削的木棍扔掉，做正规的石箭。这东西做出来，和现在这些破烂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们需要去林子里找那种长得特别直、而且重量很轻的细木杆，不能要弯弯曲曲的木头。”
“然后我们得去找很多小石块，把小石块打磨成又尖又薄的石片，用细藤条死死绑在木杆最前面，用来穿透猎物的皮肉。”
李在停顿了一下，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样东西。
“最要紧的是我们需要去收集一些鸟类的羽毛。把鸟的羽毛绑在木杆的尾巴上。有了这几片羽毛，木杆飞出去的时候就能稳稳地切开风，绝对不会乱飘了。这就叫尾羽。”
听到“加上石头片和鸟羽毛就能再也不飞歪”，刚才还累得东倒西歪的兽耳娘们，瞬间全来了精神。
大花把两只粗壮的拳头对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容易！我等会就去林子里找那种最直的木杆。薄石头我也能磨，谁也别跟我抢！”
红尾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兴奋地摇来摇去，她向前跳了一步。
“李在，我知道平原边缘那边有个大水塘，水塘边上经常有大鸟在那儿喝水，地上肯定掉了不少羽毛！我去给你们捡回来，保证捡一大捆！”
大家立刻摩拳擦掌，叽叽喳喳地商量起来。有人已经在拽着同伴的胳膊说要去哪个方向找了，有人的尾巴都开始兴奋地甩来甩去，整个人恨不得现在扛着石矛杀进林子里。
黑子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大家热热闹闹的讨论声，悄悄地攥紧了拳头。
她也想去找这些东西，她也想亲手做出能飞得笔直的真正的石箭。
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狼娘，她们也在互相使眼色，眼睛里都亮着同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