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大野鸡对危险完全没有防备。
它迈着步子走到水沟边上，低下头，用尖尖的嘴巴在水沟里啄了两口水。
然后它抬起头，非常悠闲地抖了抖翅膀上的彩色羽毛。那模样，简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灌木丛后，大花和红尾的眼睛死死盯着水沟对面的肥肉。
红尾动作极其缓慢地从兜里掏出一支带有灰白尾羽的石箭。
她为了抢这个头功，抢先把石箭搭在了那根粗糙的兽筋上，嘴角还微微翘了一下，心想这次非得让大花看看什么叫准头。
大花用余光看到了红尾的动作，也看到了红尾嘴角那点得意。大花心里立刻不乐意了。
这明明是她提出来打猎的，怎么到头来红尾倒先搭上箭了？
大花立刻也掏出一支石箭，非常迅速地搭在自己那把粗大的弓箭上。她动作故意弄得大了些，心想你看我多快。
红尾转过头，瞪着大花。
红尾没有发出声音。她用眼睛死死盯着大花，然后用嘴型飞快地对大花说：“你别动！让我来。”
大花根本不买账，大花也用眼神瞪了回去，瞪得比红尾还凶。
她摇了摇头，同样用嘴型回答：“不行。这是我发现的。我要打。”
红尾急了嘴型又飞快地动起来：“你上次射箭什么样子，结果呢？箭都不知道飞什么地方去了，你忘了？”
大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型怼回去：“那回是意外！这回我肯定能行！”
“每次你都说能行！”红尾的嘴型都快飞起来了，“你那弓一响，别说野鸡，那边的树都能吓跑！”
大花气得鼻孔都张大了，嘴型也不甘示弱：“你那弓就不响？你那回拉崩了弦把自己手指弹肿了你怎么不说？”
红尾被戳到痛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恼羞成怒。她懒得理大花了。
红尾转过头，咬紧牙关，她昨天被皮条勒出红印子的手指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但红尾根本顾不上疼了，她的几根手指死死捏住石箭的尾部和那根兽筋，心想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大花抢先。大花那个蛮力，一拉弓木头就嘎吱响，迟早要把猎物吓跑。
红尾的手臂慢慢往后用力，一点一点扯开那根充满韧性的兽筋。
大花看到红尾已经开始拉扯兽筋了，大花心里急了。她心想红尾这是铁了心要抢，嘴上便压着嗓子急急地说：“红尾！你这人怎么这样！”
红尾头也不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吵。”
大花哪能听她的。大花两条粗壮的胳膊瞬间发力，她那极其恐怖的蛮力直接施加在那根粗木头上，心想你不让我打，那我也要拉起来，看谁快。
大花的动作有些急躁。硬木在她的巨力拉扯下，直接被扯出了一个非常饱满的弯曲弧度。
就在硬木被过度弯曲的时候，木头突然发出了一声非常细微的“嘎吱”摩擦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水沟边显得非常突兀。
红尾听到声音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扭过头，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惊恐。她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抖：“大花！你。”
水沟对面的那只大野鸡耳朵很灵。它听到这个怪异的响动，刚刚准备喝水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大野鸡猛地抬起那个肥硕的脑袋，眼睛里全都是警觉，立刻朝着四周张望起来。
大花和红尾听到木头发出声音的那一瞬间，吓得浑身直接僵住了。
大花的手死死扣住兽筋，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大花连气都不敢喘，就那么保持着极其费力的拉扯姿势定在原地。她的脸憋得通红，手臂上的肌肉在突突地跳。
红尾也一样，她吓得一动不敢动。
但红尾的嘴没闲着，她用最小最小的气声，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那声音听起来像蛇在吐信子：“大花你完了。等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大花不敢回嘴，只能用余光狠狠剜了红尾一眼，那意思是“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红尾继续用气声碎碎念，她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对面的野鸡：“我让你轻点你不听……现在好了……你力气大你力气大……你就知道力气大……”
大花终于忍不住了，也用气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红尾的气声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要是野鸡跑了，今晚的事全怪你。”
“凭什么怪我。”
“别说话！”红尾的气声突然拔尖了一瞬间，又立刻压了下去。
两个人都安静了。
时间在这个时候变得极其漫长。
两个人就像是被定住的石头。她们屏住呼吸，肺里憋得难受。
大花甚至感觉自己手臂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已经开始发酸发抖了，那根硬木上的兽筋在一点点往前滑，她的手指快扣不住了。
大花心里急得要命，想叫红尾帮忙，又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喊“别动别动别看这边”。
大野鸡转着脑袋往周围看了很久。它的脑袋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歪，那个肥硕的身子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扑腾翅膀逃跑。
灌木丛里没有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大野鸡看了半天，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的东西。它的警惕心慢慢放了下来。大野鸡重新低下那个肉乎乎的脑袋，极其专注地在泥地里翻找起草籽来。
大花和红尾看到野鸡放松了，两人同时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浊气。
大花觉得自己的后背上全都是冷汗，衣服贴在背上很难受。红尾感觉到自己刚才绷得太紧，肩膀都在隐隐发酸。
红尾知道，这绝对是她们今晚最好的出手机会了。如果再拖下去，大花肯定抓不住那根兽筋了，她看见大花的手指已经开始发白，手臂上的肉在微微颤动。
红尾给大花使了一个眼色。大花回了红尾一个眼色，那意思是“我知道”。
两人极其默契地缓缓半蹲起身子。她们的目光死死锁定水沟对面那只正在找草籽的肥硕猎物。
大花那粗壮的手臂稳稳地控制着沉重的弓箭。这一次，她控制着力道，不让木头再发出一丝声响。
红尾将手里的兽筋拉到了自己的极限位置。昨天勒出的红印子火辣辣地疼，但她咬死了牙，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两个人的眼神极其专注。她们把所有的杂念全都抛在脑后，现在她们的眼睛里只剩下那只肥硕的野鸡。
风从水沟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味道。夜空中星星静静地看着她们。
大花和红尾同时屏气凝神。
她们的手指猛地一松。
嗖。嗖。
两道极其急促的破空声在灌木丛后面骤然响起。
两支带着灰白尾羽的石箭，切开夜晚的冷风，速度极快地直奔水沟对面的野鸡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