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坑凹陷处十分安静，早上的冷雾飘在烂硬灌木丛上面。
那三个流浪的兽耳娘死死贴在后方的黑石壁上，浑身上下剧烈地发抖。
虽然闻见了香味，但是她们不敢轻举妄动。
年纪稍大一点的那个兽耳娘，两只手紧紧护着身后那个满脸青黄的小兽耳娘，牙齿由于极度害怕，咬得咯咯作响。
缩在最边上的第三个兽耳娘，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们会不会打死我们”
“别出声。”年长的兽耳娘把她也往身后拢了拢，自己却抖得更加厉害。
阿如站在七八步远的地方，看着她们发抖的样子，脑子里想起了李在平时在大屋火堆旁边，给兽耳娘们分发酸甜野果的模样。
阿如学着李在的神态，把声音压得又轻又稳。
“你们不用怕，我不是坏人。”
她缓慢地弯下腰，从路边拣起一块干净平整的青石板。
“来，先喝口水。”
阿如把拔开木塞子的竹筒，稳稳当当地放在青石板的最中间，生怕里面的熟水洒出来一滴。
接着阿如伸出手，从软兽皮救援口袋里，抓出了两块切得方正厚实的肉干。
肉干上面带着一层极明显的油花，还有提纯白盐留下的雪白咸盐粒。
阿如把两块肉干，轻手轻脚地并排放在竹筒旁边。
放好之后，往后退了整整三步。
阿如站在原地，看着石壁最里面的兽耳娘。
“你们先喝水。这水是陶锅大火熬过的，里面没有烂泥坑的臭味。一口干净水，配着一口干肉吃，千万别塞得太急，容易噎坏嗓子。”
阿如说话的腔调平稳，没有平时拿长矛扎人时的那种急躁劲。
时间一点点过去。
足足隔了好几十个呼吸，对面的人还是没有动。
早上的冷风吹得死地梗上的藤蔓沙沙作响。
年纪稍长一点的那个兽耳娘，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快要渴晕过去的小兽耳娘。
小兽耳娘的嘴唇干裂，上面全是血口子，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青石板上的肉干，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她伸出干瘦的小手扯了扯年长兽耳娘。
旁边那个缩着的兽耳娘也忍不住抬起眼，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烂泥里。
年长的兽耳娘终于挺不住了，对着两个小的说了一句：“你们别动，我去拿。”
她为了给她们弄口吃的，直接把心一横，一点点靠近青石板。
年长的兽耳娘她走得缓慢。
终于到了青石板前面，她伸出干瘪颤抖的手，抓起了那个竹筒。
她没有自己先大口喝，而是回去把将竹筒塞进小兽耳娘的嘴里，另一只手拽过边上的同伴，把她也按到竹筒边：“快，都喝。”
小兽耳娘张开干裂的嘴巴，灌进去一大口雪白干净的细盐熟水。
温润干净的熟水一顺着干瘪的嗓子眼流进肚子里，小兽耳娘她那张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涌起一股活气，眼眶当场就通红了。
“这水真好喝……”她抓着竹筒就要往年长兽耳娘嘴里推。
“你们先喝够！”年长的兽耳娘把竹筒稳了稳，给两个小的都灌了水。
自己才赶紧灌了一大口，随后抓起青石板上的肉干。
她一块直接塞进小兽耳娘嘴里，另一块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旁边的同伴，自己把剩下那一半连着手上的泥一起送进嘴里，用尽后槽牙狠狠地咬下去。
提纯白盐纯正的咸味，混合着肉干浓郁丰厚的油水香气，瞬间在她们的舌尖上剧烈地炸开。
这对长期吃死苔藓和烂苦树根的兽耳娘来说，肚子里渴望。
三个兽耳娘一边疯狂地大口咀嚼肉干，一边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满是黑泥的脸颊往下滚落。
她们吃得太急，把嘴边的黑泥都混着油脂吞进了肚子里。
小兽耳娘噎了一下，年长的一边给她拍背，一边带着哭腔说：“慢点！慢点嚼。”
旁边的兽耳娘已经噎得说不出话，只把最后一点肉渣从指缝里舔了又舔，突然哇地哭出声来：“呜呜。这个真好吃！真香。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蹲在后方带刺灌木丛里的兽耳娘们，透过缝隙看着这三个兽耳娘一边吃肉一边哭的模样。
搜索队里的一个兽耳娘，看着地上的兽耳娘，眼眶也跟着红了。
兽耳娘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姐妹说：“你看她们饿成什么样了。”
身边的姐妹把脸扭开，使劲眨着眼：“别说了，我心口堵得慌。”
阿如看见了第三个兽耳娘没分到大块肉，便又从软兽皮口袋里摸出一块肉干，轻缓地走上前一步，弯腰放在青石板边上。
“慢慢吃，还有。”
那个兽耳娘怔怔地看着肉干，又抬头看阿如：“谢谢……”
阿如没有说话，只是学着李在那样，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她们把手里的肉干舔得连一点白盐渣子都不剩，阿如平稳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开口说。
“你们现在不用怕了！大部落的她们所有人全被大火烧成了黑炭。我们部落那边，有其高大厚实的全新黄泥墙。”
听到大部落被她们给打败了，满脸可不相信。
阿如看着她们继续开口。
“我们大屋子里全铺着极柔软厚实的干被子，每天早上和晚上，还有大陶锅熬极浓极肥的大骨肉汤。你们想跟着我们，现在站起来，跟着我的姐妹们回大墙里面去。”
那三个兽耳娘听完阿如的话，愣住了，随即浑身发起抖来这次不是怕，是惊得发不出声。
小兽耳娘看着阿如细声问：“大骨汤是什么。”
阿如笑了笑说：“好吃的东西，比你们现在吃的肉干还好吃！”
年长兽耳娘眼巴巴望着阿如：“我们真...真的能去吗？”
她们看着阿如强壮的身体，又看着后方草丛里陆续站出来的十五个身材强壮健康的兽耳娘。
对方肯定是没必要骗自己的，说的应该是真的。
她们抹着脸上的泪水和油脂，直接趴在烂泥地上，对着阿如和兽耳娘们连连磕头。
年长的兽耳娘一边磕一边哭喊：“我们愿意去！我们愿意去！求求你们给口吃的就行！”
小兽耳娘跟着磕磕绊绊地重复：“给口吃的，给一口就行。”
阿如也是拦着她们了。
“放心好了，肯定不会饿着你们的！”
“真的吗？谢谢太谢谢了！”
“你们真是大好人啊！”
大家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好受。
阿如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转头对身后的两个兽耳娘交代任务。
“你们两个，扶着这三个人，原路送回部落。先给她们打一碗热肉汤暖暖肠胃。”
两个兽耳娘立刻答应。
“放心，我们肯定安全送回部落里。”
一个兽耳娘已经上前去扶年长的，嘴里温声说着：“腿还能走吗？我背你。”
年长的拼命摇头开口：“能走！能走！我自己走，不用麻烦你们。”
就在阿如刚一挥手，准备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东边林子更深处翻找痕迹的时候。
突然！在另一头西边的密林深处！
顺着早上浓密的大雾，清晰地传来了连续不断鸟叫声！
“啾！啾！啾！”
鸟叫声急切，一声连着一声，在安静的大雾林子里传得极远。
阿如盯着西边大雾。
“西边的鸟叫得这么大声，别红尾那个笨蛋别是惹了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