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台木質織布機同時運轉。
桑葉坐在木凳上,雙腳交替踩踏木板,梭子在經線網中穿梭。
麻屑落在她的頭發上。
木棚角落堆放著十幾匹麻布。
木棚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三個流浪雄性撞開半掩的木門。
他們是昨天用碎石換取入城資格的鬣狗半獸人。
領頭的獨眼鬣狗吸了吸鼻子,眼珠在木棚里掃視一圈,視線停在桑葉和那些雌性身上。
他裂開嘴,涎水順著嘴角滴在黃土地面上。
“外面那些蠢貨說得沒錯,這里真藏著這麼多沒有雄性標記的雌性。”
獨眼鬣狗大步走上前,手直接抓向桑葉的肩膀,“跟我走,大爺我今天剛分到半塊烤肉,足夠讓你給我生一窩崽子。”
他習慣了荒野的規矩,誰力氣大誰就能隨便拖走雌性。
桑葉停止踩踏木板。
她雙手攥住面前的筘板,手背青筋暴起。
她咬著嘴唇,沒出聲。
她站起身,順手抓起旁邊一把生�蚾岸M,刀尖直指獨眼鬣狗的喉嚨。
“滾出去。”
桑葉咬緊牙關,“我們是華夏城紡織廠的工人,不屬于任何雄性。”
獨眼鬣狗愣了片刻,隨即大笑起來。
他伸手拍向那把骨刀。
“一個換了三次主人的破爛貨,拿把鈍刀就敢對著雄性呲牙?”
他向前跨出一步,大手拍飛了桑葉手里的骨刀。
骨刀砸在地上。
他伸手薅住桑葉的頭發,用力往外拖拽,“老子今天就教教你,雌性該怎麼張開腿!”
周圍的雌性們抓起木棍和石塊,紅著眼楮撲向另外兩個鬣狗半獸人。
木棚里亂作一團,麻線被扯斷,織布機發出嘎吱聲。
木棚外的陽光被兩道身影擋住。
林兮兮穿著玄色大氅,牛皮靴子踩斷門檻邊的枯樹枝。
嚓一聲。
蒼淵落後她半步,皮甲上帶著灰塵。
林兮兮的視線掃過地上的麻線,最後落在獨眼鬣狗抓著桑葉頭發的手上。
“放開她。”
林兮兮說道。
獨眼鬣狗轉過頭,上下打量林兮兮。
他鼻腔里噴出一股粗氣︰“哪來的雌性?敢管鬣狗大爺的閑事?等我收拾了她,連你一起拖回窩里!”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蒼淵沖了上去。
蒼淵的靴子踹在獨眼鬣狗的胸口上。
骨骼斷裂的悶響伴隨著一聲慘叫。
獨眼鬣狗倒飛出去,砸斷了承重柱,摔進外面的泥水坑里。
另外兩個鬣狗半獸人還沒反應過來,蒼淵拔出腰間的骨刀。
刀背砸在他們的膝蓋後窩。
兩人雙腿一軟,跪在碎石地上,膝蓋骨發出碎裂的聲響。
“把他們綁了。”
蒼淵聲音沙啞,盯著地上的鬣狗。
一隊城防軍士兵沖進木棚,用藤條將三個雄性捆住。
獨眼鬣狗從泥水坑里抬起頭,吐出一口鮮血。
他嘶吼著叫囂︰“你們敢打我!搶奪無主雌性是獸神定下的規矩!強大的雄性擁有交配權!你們這是在破壞規矩!”
林兮兮走到桑葉面前,伸手替她理順頭發。
麻屑從發絲間掉落。
“蒼莽大陸的規矩,在華夏城就是廢料。”
林兮兮轉過身,視線越過被捆綁的鬣狗,看向外面聚集的流民,“傳我的命令,敲響城樓上的青銅鐘。讓全城所有人,立刻到中心廣場集合。”
正午的陽光照在華夏城中心廣場上。
上萬名獸人、半獸人和流民擠在廣場上。
他們看著高台上的三個鬣狗半獸人,竊竊私語聲匯聚成一陣嗡鳴。
林兮兮走上高台。
她停在台柱前,雙手扶住木質欄桿。
蒼淵手握青銅骨刀,站在她右側。
廣場上的嗡鳴聲停了。
林兮兮俯視著這片城池。
她看著人群邊緣瑟縮著肩膀的雌性,看著那些滿身肌肉的雄性。
“今天,有人在我的城里,試圖用蒼莽大陸的舊規矩,強行帶走紡織廠的工人。”
林兮兮的聲音在廣場上空回蕩,“他們告訴我,雌性是無主的獵物,必須依附雄性,這是獸神的規矩。”
她停頓片刻,右手從腰間的皮套里抽出一卷草紙。
“我建立華夏城,只為了讓大家吃飽飯,不再互相殘殺。”
林兮兮將草紙高高舉起,紙張在風中作響,“從今天起,華夏城正式頒布特權法案,名為婚姻自由法!”
台下的獸人們瞪大眼楮,屏住呼吸。
“法案第一條。”
林兮兮說道,“廢除雌性必須依附多名雄性的強制繁衍規則,華夏城內,所有的雌性都是獨立自由的子民,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
“法案第二條。所有的結契與婚姻,必須建立在雙方自願的基礎上。任何企圖利用武力、食物或者地位強迫雌性交配的雄性,一律視為重罪!”
“法案第三條。紡織廠、采石場、農田,所有的工作崗位向雌性開放。你們能靠自己的雙手換取食物和庇護,不需要對任何雄性搖尾乞憐!”
這幾句話在人群中引起騷動。
片刻的安靜過後,廣場上爆發出一陣嘩然。
剛入城的流浪雄性和幾個舊貴族殘黨按捺不住了。
他們習慣了用烤肉換取雌性交配權,這條法案抽干了他們生存的底氣。
一個野豬半獸人仗著身後站著幾十個同族兄弟,從人群里擠出來。
他指著高台,臉上的橫肉顫抖。
“這不可能!你這是在毀掉整個獸世的根基!”
野豬半獸人扯著嗓子咆哮,“雌性天生就弱小,她們連一塊石頭都搬不動,憑什麼和我們平起平坐?如果雌性都不願意生崽,部落怎麼繁衍?你這是在違背獸神的旨意!獸神會降下災難懲罰我們的!”
“沒錯!規矩就是規矩!失去強大的雄性保護,她們早就在冬天凍死了!”
“我們每天在工地上流汗流血,難道連挑選雌性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附和聲此起彼伏。
幾百個雄性向前涌動。
林兮兮看著下方涌動的人群,站在原地。
她將手里的草紙重新卷好,插回腰間的皮套。
她雙手撐在木質欄桿上,身體前傾。
“獸神的旨意?”
林兮兮冷笑一聲,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喧嘩,“冬天暴雪封山,你們餓得啃樹皮的時候,獸神給你們送過一塊烤肉嗎?流浪獸人襲擊你們的營地,把你們的幼崽當口糧的時候,獸神降下過一道閃電嗎?”
前排的野豬半獸人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是我教你們燒磚建房,是我教你們開荒種地。你們身上穿的麻布,是紡織廠的雌性一根線一根線織出來的。你們吃的精鹽烤肉,是華夏城的規矩換來的!”
林兮兮直起身,右手指向城門的方向。
“在華夏城,獸神的旨意不管用,全憑我林兮兮的規矩。我的規矩,大過天!”
蒼淵向前邁出一步。
他拇指一挑,青銅骨刀出鞘半寸。
金屬摩擦聲在廣場上響起。前排叫囂的雄性閉上了嘴。
“不服從法案的。”
蒼淵眼楮掃過人群,“現在就可以帶著你們的獸神旨意,滾出華夏城,誰敢再往前走一步,殺無赦。”
廣場上再次安靜下來。
野豬半獸人雙腿發軟,看著蒼淵手里的青銅骨刀,咽了一口唾沫。
他身後的幾十個同族兄弟紛紛低下頭,向後退縮。
人群停止了涌動。
人群外圍,桑葉靜靜地站著。
她手里攥著那把生�蚾岸M。
掌心滲出幾滴血跡。
她看著高台上的林兮兮,听著那句我的規矩大過天。
林兮兮教她們踩踏織布機,把名為獨立的武器塞進她們手里。
桑葉推開前面的幾個雄性,大步走到高台正下方。
她扔掉手里的骨刀。
雙膝一彎,右膝跪在青石板上。
她右手握拳,抵在左胸上,低下頭顱。
隨著桑葉的動作,廣場上所有的雌性,無論是兔族、貓族還是普通的半獸人,全部撥開人群走了出來。
幾百名雌性在陽光下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她們保持沉默,將右手貼在心口的位置。
林兮兮站在高台上,低頭看著那一雙雙布滿老繭的手,看著那些挺直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