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雷声响彻黑夜。
政务大厅沉重的铁木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狂风卷着雨水倒灌进大厅，吹灭了书案上的几盏烛火。
阿图摔在青石板上。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被撕成了破布条，泥浆混着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
他左臂扭曲，骨茬刺破了皮肤。
雨水砸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大口喘气，胸腔起伏，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响。
他用完好的右手抠住青石板的缝隙。
他拖着断腿，一点一点向着书案的方向爬行。
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苍渊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阿图的后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阿图身上的泥水滴落在地，混着血水淌开。
“敌袭？”
苍渊盯着他。
阿图挣脱了苍渊的手。
他单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膝盖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顾不上断裂的左臂，右手攥紧拳头。
“城主……出事了。”
阿图声音嘶哑，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球盯着林兮兮，“十万大山深处的屏障碎了，里面的东西全跑出来了。”
他咽了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水。
“是兽潮，百年不遇的大型兽潮。”
阿图牙齿打着颤，“数量根本数不清，漫山遍野全是猩红的眼睛。它们踩碎了外围的植被，正顺着界河流域直奔华夏城而来！”
闪电再次照亮大厅。
阿图面部肌肉僵硬，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啪的一声脆响。
白泽手里的骨扇掉落在地。
扇骨砸在青石板上，崩断了一根银丝。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脸色煞白。
平日里打理整齐的银发，此刻在风中凌乱。
赤炎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木椅。
他头顶的狮耳竖起，身后的狮尾僵硬挺直，末端的火焰不受控制地暴涨，热浪翻滚。
“你确定是百年大兽潮？”
赤炎一步跨到阿图面前，双手抓住阿图的肩膀，手指深深陷入阿图的皮肉里，“你知不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阿图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痛呼。
他直视着赤炎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白泽弯腰捡起断裂的骨扇，手指在扇柄上用力摩擦。
“城主。”
白泽转过身，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平稳，语调发紧，“苍莽大陆的历史上，百年大兽潮只出现过一次。那一次，十万头失去理智的变异野兽从十万大山冲出。它们不眠不休，只会疯狂摧毁眼前的一切活物。”
白泽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粗重。
“当年统治这片平原的中型部落联盟，拥有三万名精锐战士和高大的木栅栏城墙。但在大兽潮面前，他们连一个晚上都没撑过去。天亮时，那片领地上只剩下被踩成肉泥的尸体和一地碎骨。连一只活虫都没留下。”
阿图从贴身的怀里掏出一卷羊皮草图。
这卷草图被雨水和鲜血浸透，边缘已经破损。
他用牙齿咬住草图的一角，右手用力一扯，将草图在青石板上铺开。
草图上，用黑炭画出的线条已经被雨水晕染，但依然能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那是阿图用自己的鲜血画上去的。
“这是暗夜情报网拼死画出来的路线图。”
阿图指着草图上那条粗壮的红色血线，“兽潮从十万大山的裂口涌出，分成了三股。左右两股扫荡了外围的森林，将所有低阶野兽全部驱赶进中央的主力部队。现在，这三股力量正在界河上游汇合。”
阿图的手指顺着血线向下滑动，最终停在代表华夏城的那个黑点上。
“它们推进的速度太快了，那些变异野兽根本不计伤亡，遇到河流直接用尸体填平，遇到悬崖直接跳下去给后面的同伴垫脚。”
阿图抬起头，面如死灰，“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三天，三天后的正午，兽潮的先锋部队就会抵达南门外的平原。”
大厅里只剩下窗外狂风骤雨的呼啸声。
三天。
这点时间，连把城外的农田收割完毕都不够，更别提组织数万平民撤离。
苍渊一直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握着青铜剑柄，手背青筋暴起。
青铜长剑在剑鞘里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
那是苍渊体内的真气在狂暴涌动。
“普通的低阶野兽，就算数量再多，也只是一盘散沙。它们会因为恐惧而退缩，会因为疲惫而停歇。”
苍渊大步走到草图前，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他蹲下身，粗糙的指腹按在草图最前端的三个巨大红圈上。
“但这三个标记，不是普通的野兽。”
苍渊抬起头，目光落在红圈上，“能把十万头失去理智的变异野兽拧成一股绳，甚至让它们违背本能去填河跳崖，只有一种可能。”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草图。
“高阶变异兽王，而且是整整三只。”
苍渊声音低沉，“它们拥有不亚于兽人的智慧，甚至能通过精神威压直接操控低阶野兽。那头领头的铁犀，皮糙肉厚，普通的骨刀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它们就是为了摧毁城墙而生的攻城锤。”
苍渊拔出青铜长剑，剑尖直指草图上的红圈。
“这三只高阶兽王不死，兽潮就永远不会停下。它们会用十万头野兽的尸体，硬生生堆出一条越过华夏城墙的路。”
雷声在城主府上空响起，震得窗棂剧烈摇晃。
雨水顺着敞开的大门不断涌入，在青石板上积起一滩滩浑浊的水洼。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阿图趴在地上，断裂的左臂还在往外渗着血。
赤炎脸上的狂傲消失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白泽将那把断裂的骨扇收进袖口，双手攥紧。
苍渊握着长剑，胸膛起伏。
十万大军。
三只高阶兽王。
三天时间。
这三个数字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华夏城刚刚建立起的繁荣，高耸的红砖城墙，冒着黑烟的高炉，在百年不遇的天灾面前不堪一击。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雨夜中交织。
阿图抬起头。
赤炎转过身。
白泽抬起眼帘。
苍渊收剑入鞘。
四道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越过地上那张被鲜血浸透的草图，齐刷刷地汇聚在书案后方的那个身影上。
林兮兮坐在铁木书案后。
她身上那件厚实的雪狼皮棉衣还在往下滴着水。
她略过地上的草图，视线越过大厅里神色各异的众人。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拿起书案上沾着变异鼠鲜血的青铜令箭。
指腹在令箭边缘的图腾纹理上摩挲。
金属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
林兮兮手腕翻转，将青铜令箭在指节间转了半圈，随后五指收拢，将令箭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