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红砖瓦片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百年大兽潮逼近的消息顺着积水的街道,传遍了华夏城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沸腾了。
昏暗的砖房里传出兽童的哭喊声。
粗布门帘被扯开,一个个裹着兽皮的兽人冲进泥泞的街道。
他们光着脚踩在积水里,泥浆溅在小腿上。
有人连鞋都来不及穿,怀里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幼崽,跌跌撞撞地往南城门的方向跑。
一个半兽人老者在推搡中滑倒在泥水里,还没等他爬起来,几只粗壮的脚丫就从他背上踩了过去,留下一串带血的泥印。
有人为了争抢一个装满肉干的陶罐,在泥水里大打出手,陶罐摔得粉碎,肉干混着泥沙被踩进地里,引来几只饥饿的野狗疯抢。
“十万头野兽!还有高阶兽王!华夏城这几面砖墙挡不住的!”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大家快跑啊!”
议论声混杂着雷鸣,在狭窄的巷道里来回冲撞。
南城门内侧的青石广场上,火把在狂风中剧烈摇晃,火星四处飞溅。
几百个刚归顺不久的流民和十几个中小型部落的首领挤在城门前。
他们背着鼓鼓囊囊的兽皮包裹,包裹里塞满了精盐、麻布和刚换来的青铜币。
沉重的包裹压弯了他们的脊背。
雨水顺着他们涂满油彩的脸颊流淌,冲刷出一条条浑浊的痕迹。
每个人都瞪着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扇紧闭的包铁城门。
“开门!快把城门打开!”
一个灰狼部落的前首领冲在最前面。
他双手抓住城防军士兵手里的青铜长矛,用力向外推扯。
长矛的木柄在两人角力下发出嘎吱的声响。
“城主有令,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
城防军小队长咬紧牙关,双腿死死扎在青石板上,雨水顺着他的青铜头盔流进衣领,冻得他嘴唇发紫。
他身后的几十名士兵组成了一道人墙,用手里的青铜盾牌死死顶住城门。
“放屁!什么城主!她就是想拉着我们给她陪葬!”
灰狼首领松开长矛,从腰间抽出一把打磨锋利的骨刀,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光。他看着身后黑压压的几百号人,声音越发尖锐,“十万大军压境,这破城墙连半天都撑不住!我们凭什么要死在这里!”
他转过身,挥舞着手里的骨刀,冲着身后的人群大吼:“华夏城完了!大家一起上,把门砸开!冲出去才能活命!”
“冲出去!”
“砸开城门!”
人群涌向城防军的防线。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
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石砸向城防军的盾牌,发出当当的巨响。
有人用肩膀撞击着士兵组成的防线。
城防军士兵被这股人潮推得连连后退,青铜战靴在石板上擦出摩擦声。
十几个部落首领拔出武器,骨刀、石斧甚至几把刚分发下去的青铜短剑,全部对准了阻拦的士兵。
“杀过去!他们不敢动手!”
灰狼首领眼看着防线松动,举起骨刀对准了一个城防军士兵的脖颈劈下。
一把白色的折扇凭空出现,扇骨卡在骨刀的锋刃上。
咔嚓一声。
坚硬的骨刀从中断裂,断刃打着旋飞出,扎进旁边的木柱里。
白泽穿着那身月白长衫,踩着满地泥泞从阴影中走出。
暴雨倾盆而下,却在他的长衫外一寸处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他收起折扇,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狭长的狐狸眼眯起。
“在华夏城撒野,你们挑错地方了。”
白泽说道。
他身后的空气剧烈扭曲。
九条雪白的狐尾在雨夜中骤然展开,直刺夜空。
狐尾上流转着银色的光晕,将周围的雨幕照得通亮。
四阶王级强者的精神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落下的雨滴在半空中停滞片刻,随后被狂暴的气流震碎成水雾。
地面的积水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向四周排开,露出干涸的青石板。
冲在最前面的灰狼首领身子一沉,浑身的骨骼在这股重压下发出声响。
扑通。
灰狼首领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膝盖骨碎裂的声响。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紧接着,成片成片的人群倒下。
刚才还叫嚣着要冲破城门的叛乱者,此刻全部被这股威压按在泥水里。
周围的流民们看着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部落首领,此刻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人群后方那些还没来得及拔出武器的流民,吓得直接丢掉了背上的包裹,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沉稳的脚步声从主干道传来。
林兮兮穿着那件暗红色的貂皮大氅,踩着积水大步走来。
苍渊和赤炎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
林兮兮径直走到被压制在地的灰狼首领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扭曲的脸。
“城主……城主饶命……”
灰狼首领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头的冷汗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
林兮兮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些握着武器、趴在泥水里的部落首领。
“城防军听令。”
林兮兮说道。
站在两侧的城防军士兵齐刷刷地挺直脊背,青铜长戈在雨中发出整齐的碰撞声。
“凡是拔出武器、企图冲击城门者,就地斩杀。”
这句话一出,整个广场安静下来。
灰狼首领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挣扎:“你不能杀我们!我们是来投奔……”
噗嗤。
苍渊拔出腰间的青铜长剑,手腕翻转。
剑锋划过灰狼首领的咽喉,切断了他的声带和气管。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林兮兮的貂皮大氅上,顺着暗红色的皮毛滴落。
城防军士兵握紧武器。
一百把青铜长戈同时刺出,扎进那些带头闹事的首领后心。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便戛然而止。
十几具尸体倒在泥水里,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蔓延,将广场中央的积水染成了血红色。
血腥味盖过了泥土的气息。
跪在后方的流民们把头埋进双臂之间,身体缩成一团。
他们听着血液流淌的声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兮兮踩着一地血水,走到城门旁的一座高台上。
狂风吹起她大氅的下摆。
她转过身,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把眼睛睁开,看着我。”
林兮兮厉声喝道。
人群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几千双眼睛慢慢抬起,仰望着高台上的那个身影。
“十万兽潮就在三十里外,你们以为冲出这扇门,就能活下去?”
林兮兮伸出手,指着紧闭的包铁城门,“失去城墙的庇护,你们在平原上连给变异铁犀塞牙缝都不够!”
她收回手,看着下方的每一个人。
“华夏城的规矩,我只说最后一次。”
林兮兮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剑,剑尖直指下方的血泊。
“城门已经彻底封死,从这一刻起,谁敢退后半步,谁敢动摇军心,下场和他们一样。”
她手腕发力,将青铜短剑狠狠掷出。
短剑带着破空声,直接穿透了一具尸体的肩膀,深深钉入青石板中。
剑柄在风雨中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
“逃跑,只有死路一条。”
林兮兮双手按在高台边缘的木栏上,手背青筋凸起,“唯有留下死战,把那些畜生挡在城墙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