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悬在正南方的天空,惨白的阳光穿不透平原尽头升腾而起的浓重沙尘。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青石板缝隙里的积水泛起波纹,水珠沿着石块边缘跳跃。
震动顺着城墙的砖石一路向上传递,震得守城士兵脚底发麻。
地平线被一道黑色的潮水切断。
狂风卷着黄沙直冲云霄,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片涌动的黑影伴随着隆隆的巨响,朝着华夏城的方向碾压过来。
林兮兮站在城墙最高处的木制指挥台上。
玄色劲装外罩着的暗金披风被狂风扯得笔直,披风下摆拍打着她的皮靴,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她左手按住腰间的青铜短剑,盯着前方翻滚的沙尘。
狂风夹杂着细碎的沙砾打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她连眼睛都没眨,更没抬手去擦。
距离被迅速拉近。
那片黑云穿透黄沙,露出了真容。
那是数以十万计的低阶野兽组成的狂潮。
体型庞大的变异铁犀冲在最前方,粗壮的四肢每次砸向地面都会带起大片泥土。
紧跟其后的是成群结队的嗜血风狼与狂暴野猪。
密密麻麻的獠牙在阳光下反光,数不清的猩红兽瞳交织在一起。
狂风扑面而来。
有几个年轻的后勤队雌性当场弯下腰,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吼——”
十万头野兽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发出的嘶吼声汇聚在一起。
音波在平原上空震荡,形成一道透明气浪,撞向华夏城的城墙。
音爆震得城墙上的火把齐齐熄灭。
站在垛口后方的一个半兽人新兵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他脸色发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护心镜上。
他张大嘴巴喘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两只手抖个不停,十指怎么也合不拢。
“哐当。”
他手里那杆打磨得锃亮的青铜长矛脱手而出,砸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城墙上格外清晰。
站在他旁边的狩猎队老兵转过头,一脚踩住那杆还在滚动的长矛。
老兵没看瘫软在地的新兵,弯下腰,单手抓住长矛的木柄,将其用力拔起,重新塞进新兵发抖的手里。
老兵粗糙的手掌包裹住新兵的手指,用力收紧。
“拿稳了。”
老兵盯着前方的兽潮,“你的手要是松开,你身后的崽子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新兵死死咬住下唇,牙齿切破了嘴唇的皮肤。
铁锈味的鲜血流进嘴里。他咽下那口血水,借着老兵手上的力道,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他将长矛的尾端死死抵在脚下的石板缝隙里,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住矛身。
兽潮逼近,压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脊背上。
十万头野兽汇聚而成的气息,足以让普通人崩溃。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划破长空。
苍渊镇守在正门上方的核心阵位。
他反手拔出青铜长剑,剑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银色的短发在风中狂舞。
四阶银月狼尊的真气释放出来,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兽潮威压从正前方劈开。
左侧阵位,赤炎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狮吼。
他赤裸的上半身浮现出繁复的金色图腾,图腾纹路里流转着幽蓝色的火焰。
高温扭曲了他周围的空气,连落下的雨滴都被蒸发成白雾。
烈焰狮王的气息将左翼的恐惧尽数焚烧殆尽。
右侧阵位,白泽一袭月白长衫迎风飘展。
他收起折扇,双手快速结印。
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骤然展开,直指苍穹。
庞大的精神力向外扩散,安抚着周围士兵濒临崩溃的神经。
狐帝的威压与另外两道王级气息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将华夏城牢牢护在其中。
城墙上的士兵们感受着头顶传来的三股强悍气息,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稳。
他们看着那三个屹立在阵位上的身影,握紧武器的手指再次充盈了力量。
站在指挥台上的林兮兮,同样释放出自己上位者的气场。
她虽然没有血脉之力,但她挺直了脊背。
四大强者的气息在城头爆发,勉强抵御住了兽潮带来的压迫感。
狂风呼啸,兽吼震天。
冲在最前面的变异铁犀群已经越过了平原上的枯树林,粗壮的铁蹄踏碎了满地的积水。
泥浆向四周飞溅,打在它们厚重的鳞甲上。
五里。
三里。
两里。
先锋兽群庞大的身躯已经清晰可见。
它们鼻孔里喷出的白色粗气,在冷空气中汇聚成一片白雾。
“咚!”
第一头变异铁犀的前蹄,重重踏进了一里外的警戒线。
那是一条用红色矿石粉末在平原上划出的长线。
全城数万名军民同时屏住了呼吸。
城墙上安静得只能听见连弩机括绷紧的嘎吱声,还有火把燃烧的劈啪声。
所有人,无论是握着青铜长矛的重装步兵,还是操控连弩的工匠,或者是抱着燃烧弹的雌性,全部将目光投向了城墙最高处的林兮兮。
林兮兮站在高台上。
狂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向后飞舞。
她看着下方那条已经被兽潮碾碎的红色警戒线。
她缓缓抬起右手。
那面用变异兽血染红的号令旗被她紧紧握在掌心。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兮兮看着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猩红兽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