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兮手臂发力,那面兽血染红的号令旗带起一阵风声,被她掷向下方的虚空。
红旗脱手,城墙两侧的三十二面牛皮大鼓同时爆发出轰鸣。
赤裸着上半身的半兽人鼓手抡圆了粗壮的双臂,将大腿粗的铁木鼓槌重重砸在绷紧的鼓面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鼓手们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鼓槌飞溅,落在青石板上。
沉闷的鼓声穿过狂风,传到每一个守城士兵耳中。
守城战在这一刻拉开帷幕。
冲在最前方的变异铁犀群根本刹不住庞大的身躯。
它们粗壮的四肢带着巨大的重量,踏上那片被树枝与泥土伪装过的荒原。
地表猛然塌陷。
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中,平原上裂开上百个巨大的黑洞。
狂暴的兽潮先锋一头栽进两丈深的陷阱坑里。
坑底倒插着涂满毒液的铁木尖刺,直接贯穿了铁犀的厚重鳞甲。
骨骼断裂的咔嚓声与内脏破裂的噗嗤声交织在一起。
一头巨大的变异铁犀被三根木刺同时洞穿腹部与咽喉。
它庞大的身躯卡在半空中,四肢疯狂踢蹬,带刺的铁蹄将坑壁上的泥土大块大块地踹落。
黏稠的黑血顺着木刺喷涌而出,在坑底汇聚成一个个冒着腥臭气泡的水洼。
凄厉的惨叫声传遍原野。
站在城墙垛口后方的一个年轻新兵死死捂住嘴巴,胃部剧烈翻滚。
旁边脸上有刀疤的老兵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按在砖墙上。
“把酸水咽回去。”
老兵盯着下方不断塌陷的平原,凑近新兵耳边大喊,“它们还没死绝。”
老兵说得没错。
紧跟在铁犀身后的嗜血风狼与狂暴野猪根本来不及停止冲锋。
它们被后方密密麻麻的同类推挤着,撞上了交错安置的巨型铁木拒马。
浸泡过毒液的拒马拦住了兽群的去路。
一头体长三米的变异野猪尖叫着撞在拒马横梁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它胸腔划开,花白色的肋骨露了出来。
涂满毒液的骨刺刺破了它的心脏。
毒液在几息之间发作,野猪伤口处冒出大片白沫,原本鲜红的血液变成了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后方的野兽完全收不住脚。
它们层层叠叠地踩踏在同伴的尸体上,又被后方涌上来的兽群推挤着,直挺挺地撞向下一道拒马。
尖锐的木刺贯穿了一头又一头猛兽的躯干。
鲜血混杂着破碎的脏器,浇在后方兽群的头顶。
断肢与碎肉在拒马阵中横飞。
这片原本空旷的荒原,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堆满了残尸。
赤炎站在左侧阵位的城头上。
他看着下方那些被拒马撕碎的野兽,扯了扯嘴角。
他抬起右手,掌心腾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五指收拢,将火焰捏碎。
“这些畜生的脑子,连我那把破铁锤都不如。”
赤炎甩掉指尖的火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狮吼。
踩着同伴尸体跃过拒马阵的野兽,迎头撞上了那条宽阔的护城河。
失去理智的变异兽争先恐后地跃入水中,企图游过这道最后的屏障。
然而,隐藏在浑浊水底的青铜刺发挥了作用。
锋利的青铜尖端从水下刺穿了野兽的腹部与大腿。
湍急的水流卷着它们庞大的身躯向下拖拽。
一头变异风狼在水中疯狂挣扎,它的后腿被青铜刺死死卡住。
旁边的同伴为了逃命,毫不犹豫地踩在它的头顶上借力。
风狼的脑袋被重重踩进水里,口鼻中灌满泥沙,只留下一串翻滚的水泡。
原本浑浊泛黄的护城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
成百上千具野兽的尸体在水面上沉浮,残肢断臂随着水流撞击在河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泽一袭月白长衫站在右侧阵位。
他垂下眼帘,看着下方那条翻滚的血河。
他将手里的折扇在掌心敲击了两下,骨扇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用尸体填河。”
白泽抬起头,目光越过护城河,看向远方还在源源不断涌来的兽潮,“王庭的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粗暴。”
护城河终究被填平了。
无数野兽踩着同伴堆积如山的尸体,冲过了那条暗红色的水带。
它们带着满身的泥泞与血水,终于抵达了华夏城的城墙下方。
震耳欲聋的兽吼声在城墙根底响起。
这些陷入癫狂的野兽扬起尖锐的利爪,疯狂抠挖着坚硬的红砖。
獠牙啃噬砖石,发出咯吱声。
刺耳的摩擦声顺着墙体一路向上传递,震得城墙上的守军脚底发麻。
一头体型修长的变异花豹借着下方铁犀宽阔的后背,向上跃起。
它锋利的前爪扣住砖石的缝隙,猩红的眼珠盯着城墙垛口后方的一个半兽人新兵。
新兵紧紧握着青铜长矛,矛尖在半空中剧烈摇晃。
苍渊大步跨过青石板。
他身上的青铜战甲发出铿锵的碰撞声。
他并未拔剑,直接抬起穿着战靴的右脚,对准那头刚刚探出半个脑袋的变异花豹,狠狠踹了下去。
战靴底部的青铜防滑钉踹在花豹的鼻梁上。
鼻骨碎裂的闷响传来,花豹惨叫一声,直挺挺地坠下城墙,砸在下方的兽群中。
苍渊收回脚,转头看向站在指挥台上的林兮兮。
“你的手在抖。”
苍渊盯着林兮兮紧紧攥着剑柄的手指。
“这是风吹的。”
林兮兮没有回头。
她盯着下方密密麻麻向上攀爬的野兽,面无表情。
她松开剑柄,从腰间的皮套里抽出第二面黄色的号令旗。
林兮兮双手握住旗杆,将旗帜高高举过头顶。
明黄色的旗面在狂风中展开,发出猎猎的声响。
她双臂发力,将黄旗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干脆利落的交叉十字,随后重重向下压去。
城墙垛口后方,早已经蓄势待发的数百名雌性与半兽人同时发出一声怒吼。
他们合力推倒了架在熊熊炉火上的巨大陶缸。
沸腾的开水与动物油脂顺着城墙预留的倾泻孔洞,倾泻而下。
几百度高温的热油与开水浇在城墙下方那些疯狂攀爬的野兽身上。
皮肉被烫熟的滋滋声盖过了战鼓的轰鸣。
沸腾的油脂顺着野兽的毛发渗入皮肤,将它们的鳞甲与皮肉烫得翻卷开来。
大片的皮毛混合着血肉,从野兽的骨架上剥落,露出骨头。
焦臭味与肉香混合在一起,顺着热浪直冲云霄。
城墙下方惨不忍睹。
被热油浇透的野兽在地上疯狂打滚,它们互相撕咬、踩踏,企图缓解身上那钻心剜骨的剧痛。
惨叫声此起彼伏。
林兮兮将黄旗收回腰间,右手重新搭在青铜短剑的剑柄上,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剑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