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渊的长剑在变异铁犀眼眶中用力搅动，黑血顺着剑槽喷涌，溅满了他青铜面甲的缝隙。
赤炎的巨锤带着幽蓝色的火焰，一锤接一锤地砸向狂暴石熊的头骨，沉闷的骨裂声在战场上清晰可闻。
两大兽王在城门前的血泥中拖住了两头四阶巨兽，为身后的城门抢修争取着时间。
但十万兽潮的基数实在太庞大了。
正门的通道被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巨兽庞大的身躯堵死。
后方源源不断涌来的野兽在高级驱使者的尖啸声中迅速分流。
兽群绕开正门绞肉机，顺着城墙根部向两侧防线相对薄弱的区域蔓延。
它们完全丧失了痛觉，踩着同伴还在抽搐的躯体，利爪扣住红砖的缝隙。
摩擦声从城墙底部一路攀升，成千上万道利爪抓挠砖石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女墙上的砖灰簌簌掉落，落进守城士兵的眼睛里。
“右翼第七阵，箭空了！”
“左翼第三阵，没箭了，拿长矛顶上，把它们捅下去！”
传令兵嘶哑的吼声被狂风吹散。
城墙上，青铜连弩的机括声已经变得稀疏。
连续一个时辰的高强度拉弓上膛，让半兽人弩手们的双臂肌肉严重拉伤。
他们粗壮的手臂痉挛，虎口崩裂的鲜血顺着牛皮弓弦滴在青石板上。
没有了箭雨压制，兽群攀爬的速度突然加快。
一头体长三米的变异花豹踩着巨蜥的背甲，后腿用力，身躯直接跃过了女墙的垛口。
它猩红的眼珠盯上了一个正瘫坐在地上、企图将最后一根箭矢塞进弩槽的新兵。
新兵的手指抖得连箭杆都握不住。
没等他拔出腰间的短刀，花豹已经带着一阵腥风扑到了面门。
花豹张开大口，獠牙直奔新兵的咽喉。
“低头！”
一杆沾满碎肉的青铜长矛从侧面刺出，贯穿了花豹的脖颈。
老兵双臂肌肉暴起，青筋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根根凸显。
他将花豹挑在半空中，借着腰部的扭转力，将这头几百斤重的猛兽砸向城墙外。
“拔刀！近战！谁也不许后退半步！”
老兵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反手抽出身后的青铜宽刃刀。
白刃战在城墙两侧全面爆发。
越来越多的变异豹、狂狼跃上城头。
青铜兵器砍进骨肉的闷响、兵器卷刃的摩擦声、野兽濒死的惨叫、守军受伤的痛呼交织在一起。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纹路流淌，将守军的战靴浸泡在水洼里。
一个雌性后勤兵被风狼一口咬穿了肩膀，骨茬刺破皮肉。
她迎上前抱住风狼的脖子，将手里那把削尖的铁木刺扎进风狼的眼睛里。
一人一狼在血泊中翻滚着坠下三丈高的城墙，砸在下方的尸丘上。
防线摇摇欲坠。
林兮兮站在指挥台的最前端。
狂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
她的视线扫过右翼陷入苦战、九条狐尾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白泽，扫过那些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不断倒下的士兵。
她紧紧握住栏杆。
战局已经到了临界点。
华夏城的守军体能被压榨到了极限，再拖下去，防线必将全面崩溃，城破人亡只是时间问题。
林兮兮松开手，从腰间的皮套里抽出最后两面红底黑纹的号令旗。
她转过身，面向城墙后方的主街道。
桑叶带着数百名后勤队的雌性，早就等在街道中央。
她们仰着头，盯着高台上的林兮兮，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兮兮双臂平举，两面旗帜在风中拉得笔直。
她手腕翻转，旗帜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交叉十字，随后带着破空声向下一压。
这是启用最终底牌的指令。
桑叶看到旗语，眼眶红了，她转过身大吼：“推上来！全都推上来！”
隐藏在城墙后方掩体里的防水帆布被一把掀开。
数百架高达两丈的简易投石机露了出来。
粗壮的铁木支架、绷紧的兽筋绞盘、抛射兜。
这是华夏城工匠们用了一个月时间，根据林兮兮的图纸日夜赶工打造的武器。
数百名半兽人苦力喊着号子，推着投石机底部的木轮，将其推入预设的发射阵位。
木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巨响，整个城墙都在随着这巨响晃动。
城墙上正在苦战的士兵们听到动静，余光瞥见那些庞然大物。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机械，几个老兵握着刀的手心出了汗。
“上弹！”
桑叶嘶吼。
雌性们两人一组，咬紧牙关，抬着半人高的陶罐，将其放置在抛射兜里。
陶罐里装满了提炼过的动物油脂和极易燃烧的松脂混合物。
为了增加杀伤力，里面还掺杂了大量碎裂的石块和生锈的青铜钉。
林兮兮走下指挥台，踩着鲜血，径直来到正中央的一架投石机旁。
桑叶递过来一根燃烧的火把。
林兮兮接过火把，走到抛射兜前。
陶罐的封口处，延伸出一根用油脂浸泡过的粗糙麻绳引线。
引线表面涂满油脂。
她没有说话，火把前端的火焰点燃了引线。
“嗞——”
引线被引燃，火花向着陶罐内部蔓延。
林兮兮后退两步，高高举起右手，用力挥下。
“放！”
数百名负责击发的半兽人同时抡起铁锤，砸在投石机的机括卡榫上。
“砰！”
卡榫脱落，绷紧的兽筋爆发出了回弹力。
粗壮的抛射臂在半空中划出半个圆弧，带着呼啸声，砸在横梁上。
数百个陶罐腾空而起。
它们在阴沉的天空下划出数百道抛物线，越过城墙，越过正在厮杀的城头，砸向城墙外一里处兽群最密集的中心地带。
正在拥挤攀爬的野兽们抬起头，猩红的眼珠里倒映出那些黑影。
“啪啦！”
第一个陶罐砸在一头巨蜥的背甲上，碎裂开来。
数百斤油脂混合物向四周溅射，直接覆盖了方圆两丈内的所有野兽。
紧接着，数百个陶罐在兽群中接连炸裂。
碎裂的陶片和青铜钉在动能的加持下，切开了低阶野兽的皮毛，扎进它们的血肉里。
成千上万头野兽被浇满油脂，液体顺着它们的毛发滴落在泥水里。
兽群陷入了混乱，它们甩动着身体，企图抖落这些液体。
城墙上，三千名换上特制火箭的弩手重新就位。
箭簇上缠绕着浸透火油的麻布，火焰在风中猎猎作响，将弩手们的脸庞映照得通红。
“射！”
三千支火箭脱弦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直直坠入那片被油脂覆盖的区域。
第一支火箭落在一头沾满油脂的风狼背上。
“呼！”
火焰迅速蔓延。
风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团移动的火球。
连锁反应爆发。
数百个落点同时腾起火柱。
烈焰顺着地上的油脂迅速蔓延、交汇。
地面的泥水沸腾蒸发，形成大片白雾，随后被火焰吞噬。
高温形成了一股上升气流。
火海成型。
一里宽、三里长的防线前方，化作了炼狱。
成千上万头野兽被困在火海中央，它们身上的毛发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皮肉被烤焦的滋滋声、骨骼在高温下爆裂的脆响、十万野兽的惨叫声，盖过了狂风的呼啸。
烈焰升腾，将阴沉的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林兮兮站在城墙垛口后方，热浪扑面而来，吹得她的暗金披风向后扬起，火光照亮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