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连弩的机括声还在城墙上空回荡。
穿甲箭矢倾泻而下,城墙下方的野兽尸体已经堆积成一座高达三丈的暗红色尸丘。
狂风卷着血腥和焦臭扑面而来。
地平线尽头的黄沙中传出三声狂吼。
音波化作实质的气浪,贴着地面席卷而来。
平原上残留的积水被掀飞。
城墙剧烈摇晃,青石板缝隙里的灰尘簌簌坠落。
站在城墙垛口后方的一个年轻新兵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手里那杆打磨得锃亮的青铜长矛砸在石板上。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抽气声,十根手指抠住砖面。
三头四阶变异巨兽踏碎了外围的尸山,闯入战场。
冲在最前方的是一头体长超过五丈的变异铁犀。
它全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厚达半尺的黑色重甲,每迈出一步,粗壮的四肢都会在泥地里砸出一个深坑。
紧随其后的是一头双头狂暴石熊,和一头浑身长满骨刺的巨型地行龙。
“右翼弩阵,目标正前方巨兽,三连射!”
传令兵嘶哑的吼声穿透狂风。
三千台青铜连弩同时调转方向,粗大的牛皮弓弦回弹。
九千根穿甲箭矢带着呼啸声,砸向那三头巨兽。
尖锐的青铜箭头撞击在变异铁犀的黑色重甲上。
未能见血。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火星在铁犀庞大的身躯上闪烁。
穿甲箭矢连铁犀的表皮都没能扎进去,直接被重甲弹开,折断的箭杆在半空中四处乱飞。
铁犀连停顿都没有。
它低下那颗长着独角的巨大头颅,四蹄在泥浆中发力,直直撞向华夏城正中央的青铜主城门。
“拦住它!”
负责城门防守的狩猎队老兵嗓音嘶哑。
来不及了。
变异铁犀重重撞在两扇紧闭的城门上。
一声巨响。
巨响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
整座华夏城的城墙剧烈震颤。
主城门在撞击下向内凹陷出一个深坑。
青铜皮裂开,边缘卷起锋利的倒刺。
门后,三根大腿粗的铁木门栓同时发出开裂声。
木质纤维在挤压力下寸寸断裂,尖锐的木刺向四周激射。
顶在门后的三十多名半兽人重装战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反震力掀飞出去。
他们身上的青铜胸甲集体凹陷,口中喷出鲜血,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青石街道上。
“门栓断了两根!城门要塌了!”
老工匠满脸是血,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墙阶梯,冲着指挥台的方向嘶吼。
防线告急。
一旦主城门被破,外面的野兽就会涌入城内,将里面的老弱病残撕碎。
林兮兮站在最高处的木制指挥台上。
狂风扯着她的暗金披风,将她束在脑后的长发吹得凌乱。
她无视了倒在血泊里的士兵和老工匠的哭喊。
她盯着那扇正在剧烈颤抖、随时可能崩塌的城门。
林兮兮双手握住插在腰间的两面黑旗,用力拔出,直接扔在脚下的木板上。
紧接着,她反手从皮套里抽出一面赤红大旗。
她高高举起右臂,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赤红大旗在半空中停顿了半息,随后带着破空声,直指城门正下方的死地,重重劈下。
近战死斗指令。
众军唯有拿命去填。
镇守在正门上方的苍渊看到了那面劈下的红旗。
他拔出兵器。
青铜长剑出鞘,剑刃摩擦剑鞘发出锐鸣。
苍渊没有走阶梯。
他直接跨上城墙垛口,青铜战靴踩碎了边缘的红砖。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左侧阵位的赤炎。
赤炎单手拎起青铜巨锤,赤裸的上半身浮现出繁复的金色图腾。
幽蓝色的火焰从他毛孔中喷涌而出,将周围落下的雨滴蒸发成白雾。
“亲卫队,随我出城!”
苍渊发出一声狼嗥。
没有多余的废话。
苍渊双腿发力,直接从三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赤炎紧随其后,砸向城门外的尸山。
一百名亲卫队战士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刃,跟着他们的王跳下城墙。
沉闷的落地声连成一片。
苍渊的战靴重重砸在变异铁犀身侧的泥浆里,溅起的泥水打在战甲上,发出劈啪的声响。
变异铁犀刚刚从第一次撞击的眩晕中缓过神来,正准备后退蓄力,发起第二次致命撞击。
苍渊根本不给它蓄力的机会。
他脚下的泥土飞溅。
真气灌注进双腿,苍渊借着反冲的力道凌空跃起,直接拔高到与铁犀头颅平齐的位置。
狂风吹开他额前的银发。
苍渊双手死死握住青铜长剑的剑柄,腰腹肌肉拧紧到极致。
他盯着铁犀的猩红眼珠,将全身的力量压在剑尖上。
“死!”
青铜长剑顺着铁犀厚重眼睑的缝隙刺了进去。
剑刃划破眼角膜,刺穿晶状体,直没入柄。
“吼——”
铁犀爆发出惨叫。
黑色的血水混合着眼球里黏稠的浆液,顺着剑槽喷涌而出,浇在苍渊的青铜面甲上。
剧痛让铁犀挣扎。
它庞大的头颅剧烈甩动,企图将挂在眼眶上的苍渊甩飞。
苍渊握住剑柄,双脚在半空中乱蹬,战靴底部的防滑钉踹在铁犀的鼻梁骨上。
他借着这股力道顺势转动剑柄,将长剑在铁犀的眼眶里搅动了半圈,绞碎了它连接大脑的视神经。
另一边,赤炎迎头撞上了那头双头狂暴石熊。
石熊人立而起,两颗硕大的头颅同时发出咆哮,挥舞着右爪,带着音爆声,拍向半空中的赤炎。
赤炎不躲不闪。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狮吼,身上的幽蓝火焰顺着双臂蔓延到青铜巨锤上。
高温将巨锤表面烧得通红,空气在锤头周围剧烈扭曲。
“给老子碎!”
赤炎双臂肌肉高高隆起,轮圆了三百斤重的巨锤,迎着石熊拍下来的利爪,正面硬刚了上去。
骨骼爆裂声响起。
青铜巨锤带着高温,直接砸碎了石熊右前肢的关节。
坚硬的石甲在巨锤面前碎裂。
石熊的半截小臂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带着喷射的鲜血暴露在空气中。
石熊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砸在泥水里,压碎了十几头躲避不及的风狼。
赤炎落地,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壑。
他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再次抡起燃烧的巨锤,大步跨过地上的残肢,朝着石熊的脑袋砸去。
城墙上方,林兮兮看着下方浴血奋战的两人。
她右手攥着指挥台的木栏杆,渗出细密的血珠。
“门栓!拿新的门栓顶上!”
老工匠在城门后咆哮。
上百名半兽人工匠扛着铁木原木,踩着同伴的鲜血,冲向那扇摇摇欲坠的青铜大门。
他们用肩膀顶住原木,用血肉之躯死死抵住变形的门板。
城门外,变异铁犀瞎了一只眼,朝着城墙方向乱撞。
苍渊抽出长剑,带出一大蓬腥臭的黑血。
他落地翻滚,避开铁犀踩下来的巨蹄。
起身时,他反手一剑劈开一头企图偷袭的变异花豹。
剑刃切开花豹的喉管,鲜血喷洒在他的颈窝里。
苍渊双手握剑,战靴踩在没过脚踝的血泥里。
他盯着再次冲撞过来的铁犀,肩背肌肉绷紧,一步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