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城外城,新建的商贸区人声鼎沸。
阳光炙烤着刚铺设完毕的青石板路,热浪在地面上翻滚。
各色毛发的兽人穿梭在街道两旁的坊市间。
有人扛着整头的狂狼,有人背着成捆的药草,用刻着编号的华夏币进行着交易。
一阵杂乱的车辙声打破了街道的喧闹。
一队商队从东侧城门缓缓挤入商贸区。
他们身上裹着粗糙的巨型海带和缝合在一起的深海鱼皮。
鱼皮表面还挂着未干涸的黏液。
海腥味混着腐败水草味盖过了街道原本的气息。
领头的几个海族商人推着三辆木板车。
板车底部沾满了黑色的海泥,车轴在重压下发出嘎吱声,在青石板上犁出几道水痕。
周围的流浪商人和部落首领纷纷捂住口鼻,皱着眉头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哪来的穷酸海妖?这味道比腐肉还冲!”
一个狂狼兽人捂着鼻子咒骂,手掌按在腰间的骨刀上,犬齿外露。
领头的海族商人没有理会嘲讽。
他停下脚步,布满蓝色鳞片的大手抓住覆盖在板车上的厚重海兽皮,向后一掀。
哗啦。
刺目的光芒照亮了半条街道。
整整一车拳头大小的深海珍珠暴露在烈日下。
珍珠表面流转着炫目的五彩光晕,圆润饱满。
旁边十几口巨大的黑陶罐里,装满了雪白的海盐。
盐粒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纯净得连一颗沙粒都找不出。
整条街道安静下来。
几百双眼睛死死钉在那些珍珠和海盐上。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咽了口唾沫,吞咽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刚才还在咒骂的狂狼兽人僵在原地,按在刀柄上的手不住发抖,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这……这得换多少华夏币?”
一个狐族商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城主府,中央议事大厅。
阳光穿透高处的琉璃窗,在青铜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厅内燃烧着驱蚊的艾草。
林兮兮穿着玄色劲装,腰板笔挺地坐在主位上。
她手里捏着一根自制的炭笔,指尖沾着一点黑灰。
商队首领跪在白玉砖上。
他有着蓝色的鳞片和半透明的耳鳍。
鳞片边缘干裂起皮,渗出暗红色的血丝,耳鳍边缘残缺不全。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会带进大厅一股浓烈的海腥味。
林兮兮没有去看桌上那颗用来进贡的黑珍珠。
她的视线越过珍珠,落在商队首领发抖的肩膀和布满血丝的眼球上。
首领的双手紧紧抠住大腿上的鱼皮,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和碎肉。
他连头都不敢抬,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白玉砖上,砸出水花。他的双腿在痉挛。
林兮兮将手里的炭笔放在桌面上。
炭笔滚动,磕在青铜镇纸上,发出金属碰撞声。
叮。
首领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趴得更低。
“从无尽海域到华夏城,商路平坦。”
林兮兮靠在椅背上,“你们带了足以买下十个中型部落的货物,连一个护卫都没带,却能活着走到这里。”
商队首领再次打了个冷战,咽了口唾沫。
“你们不是来做生意的。”
林兮兮手指敲击桌面,节奏缓慢,“你们在逃命。”
首领在林兮兮的注视下瘫倒在地。
他双膝一软,瘫倒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白玉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城主明鉴!”
首领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无尽海域……待不下去了!真的待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两腮鼓动。
“十天前,海中心卷起百丈高的黑色漩涡,海水变成了煮沸的开水,成千上万的低阶海兽被卷进去,连骨头渣都没剩下。海啸一波接着一波砸下来,我们沿海的部落,全被砸成了碎肉!”
苍渊站在林兮兮身后,双手抱臂。
他今天穿着亚麻衬衣,银色的狼耳竖立在头顶。
他冷哼一声,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海啸每年都有,你们海族常年生活在水里,还能被水淹死?”
苍渊扯了扯嘴角。
首领拼命摇头,残缺的耳鳍在空气中剧烈拍打,发出啪啪的声响。
“那是蛟鲨族!”
首领喊破了音,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深海的霸主,蛟鲨族疯了!他们从深海沟里冲出来,见活物就撕。海水全被染红了,连四阶变异虎鲸,都被他们活生生撕成了两半!他们根本不吃肉,就是在杀戮!”
艾草的苦香味被血腥味和海腥味盖过。
赤炎坐在右侧的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团火苗。
火苗在指尖跳跃,照亮了他下半张脸。
“蛟鲨族一向待在深海,从来不管浅海的事。”
赤炎捏碎了手里的火苗,发出一声爆鸣,火星溅落在青石板上,“疯狗也要有发疯的理由。”
首领咽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身体不住发抖。
“是蛟鲨王……渊冥。”
首领念出这个名字时,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的碰撞声,“传闻蛟鲨王的旧伤发作了。他的精神力彻底失控,把深海王宫砸成了废墟。蛟鲨族全族出动,在海里疯狂翻找。他们放出了话,如果找不到能安抚蛟鲨王精神的陆地神物……”
首领停顿了一下,眼泪混着汗水和鲜血流进嘴里。
他双手死死撑着地面。
“他们就会倒灌海水,掀起灭世海啸,把整个苍莽大陆全部淹没,让所有人给蛟鲨王陪葬!”
林兮兮坐直了身体。
她看着首领那张惨白的脸,没说话。
“安抚精神的陆地神物。”
林兮兮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白泽穿着月白长衫,站在青铜长桌左侧。
他手里拿着一把用兽骨打磨的折扇。
折扇展开,扇骨碰撞发出响声。
他绕过长桌,走到林兮兮身侧。
九条狐尾在身后安静地垂落,在地面上扫出细微的沙沙声。
“城主。”
白泽压低声音,“蛟鲨族掌控着无尽海域所有的海盐矿脉和珍珠母贝,他们的财富,比万兽王庭还要多出十倍不止。”
他用扇骨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那颗黑珍珠。
珍珠在青铜桌面上滚动了半圈,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万兽王庭的那些老不死,一直想把手伸进海里,全被蛟鲨族剁了爪子。”
白泽眼帘低垂,“蛟鲨族的水战能力,在苍莽大陆没有对手。如果能让他们成为华夏城的刀……”
白泽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合拢折扇,扇面发出唰的一声脆响。
“华夏城的商船,将畅通无阻地驶向每一片海域。整个苍莽大陆的水路,都将刻上您的名字。”
白泽低下头,呼吸打在林兮兮的手背上。
大厅外传来工匠们打地基的号子声。
沉闷的石锤砸在泥土里,震动顺着地面传进大厅,连带着青铜长桌也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林兮兮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那颗黑珍珠。
珍珠表面冰凉,带着咸腥味。
五彩的光晕在她指尖流转。
万兽王庭的臣服令还在路上。
金鹏王的十万大军随时可能压境。
华夏城虽然有青铜连弩和高耸的城墙,但面对绝对的数量碾压,依然需要更多的底牌。
海族。一个拥有制海权的种族。
如果能治好蛟鲨王的精神失控。
林兮兮的手指用力,将黑珍珠死死捏在掌心。
珍珠坚硬的表面硌着她的指腹,带来一阵尖锐的触感。
她拿起桌上的炭笔。
炭笔尖压在铺开的羊皮地图上。
地图东侧那片蓝色空白区域,一直没有任何标记。
林兮兮手腕发力。
炭笔在蓝色区域的正中央,画下了一个黑色圆圈。
炭笔划过羊皮纸,发出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