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炙烤着华夏城的青石板路，往日的烤肉油脂香气消失了。
内城南侧的露天市场乱作一团。
三个二阶半兽人为了争夺摊位上最后半袋掺着沙子的粗盐，在地面上扭打起来。
拳头砸在颧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血混着汗水滴在青石板上，很快干涸成暗红色的印记。
周围的平民没有上前拉架。
他们死死抱着怀里刚换来的干瘪菜叶和兽肉干，盯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一个抱着幼崽的雌性被挤倒在地，她顾不上擦破皮的膝盖，拼命将掉出来的半块肉干塞进嘴里。
物价在半天内翻了三倍。
以往一块下等兽皮就能换到的物资，现在连一捧最劣质的粗盐都换不来。
人群中没人说话，只有干裂的嘴唇在蠕动。
南区粥棚外排起了长龙。
负责分发食物的护卫队士兵用长柄木勺在黑陶大缸里搅动，舀起一勺颜色寡淡的肉汤，倒进平民递过来的破碗里。
没有盐分的肉汤呈现出浑浊的灰白色，表面漂浮着几根粗糙的肉丝。
队伍中间，几个长相生分的流民端着陶碗，故意将碗底磕在旁边的石头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这淡出鸟的肉汤，喝下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眼角带着刀疤的流民提高嗓门，将碗里的肉汤倒在地上。
灰白色的液体渗入泥土里，溅起几点泥星。
“我今天在采石场搬了十趟石头，腿都在打哆嗦。再这么吃下去，不用等王庭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排在前面的几个半兽人停下吞咽的动作，盯着地上的水渍，死死捏着陶碗。
“人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吃着细盐烤肉，哪里懂得咱们底层的苦。”
另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流民接上话茬，他扫视着周围人群，“为了自己争一口气，为了那点城主的面子，直接把咱们几万人的活路都断了。王旨接了又怎么样？至少咱们能活命！”
没有人出声反驳。
队伍里，几个刚领到居住木牌不久的流民低下头，盯着脚尖。
他们干瘪的胸膛起伏着，没人再看粥棚的方向。
夜幕降临，贫民区的破旧帐篷和砖房区安静下来。
没有月光，黑暗中只有几点微弱的火星在跳动。
压低声音的交谈顺着夜风，钻进相邻的帐篷里。
“听说了吗？南边商队一百多号人，全死在黑风口了。连骨头都没剩下。”
“那是神明发怒了，王族可是神明的代言人，身上流着远古的血脉。咱们这座城触怒了王族，把使者的坐骑都砍了，这就是要遭天罚的征兆。”
“我今天看到城防军在搬运伤员，连最厉害的狼尊大人都受了伤。王庭的十万大军马上就要压过来了，到时候咱们这些平民，全都要被剁成肉泥喂狗。”
几声沉重的叹息在黑暗中响起。
几个曾在王庭管辖的附属部落里生活过的兽人，听着这些言论，牙齿打起寒战。
他们掀开帐篷的门帘，看了一眼远处城主府的方向，又看了看城墙。
一个瘦弱的犬系半兽人手忙脚乱地将几件旧衣服塞进兽皮袋里。
他双手哆嗦得厉害，连袋口的绳结都系不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刚分到手的半间砖房，将居住木牌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他背起行囊，贴着墙根，朝着西侧城墙摸去。
西城墙角落的阴影里，五个背着行囊的逃兵正踩着堆积的废弃木料，企图翻过高达三丈的青砖城墙。
最上面的逃兵刚把手扒在垛口上。
一道银色的罡风贴着城墙根横扫而过。
木料堆坍塌。
五个逃兵惨叫着摔在青石板上，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夜空里格外清晰。
十几个青铜护卫队士兵举着火把从暗处冲出来。
青铜长戈交叉，死死抵在这些逃兵的咽喉上。
金属触感让逃兵们吓破了胆，尿液顺着裤腿流了一地。
苍渊从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走出来。
他穿着玄色劲装，银色长发在夜风中散乱。
猩红的狼眸盯着地上的逃兵。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光。
“临阵脱逃，背叛城主。”
苍渊的声音低沉，“按规矩，斩。”
他举起长刀，直逼最前面那个犬系半兽人的脖颈。
“留活口。”
清脆的声音从城墙阶梯处传来。
林兮兮披着玄色披风，快步走下石阶。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哒哒声。
苍渊的手腕在半空中停住。
刀刃悬在逃兵脖颈上方半寸的位置。
他转过头，看着走到近前的林兮兮。
“他们要逃回荒野，把城里的虚实带给王庭。”
苍渊握紧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杀了他们，把脑袋挂在城门上，才能稳住军心。”
林兮兮没有看那几个瘫软的逃兵。
她走到苍渊身边，抬起右手，手指按在长刀的刀背上，向下压了压。
“杀了他们，只会让城里的人跑得更快。”
林兮兮看着苍渊猩红的眼睛。
“恐惧是杀不完的。”
她转过身，视线扫过这几个逃兵，又看向远处的贫民区。
阿图从护卫队后面钻出来，手里捏着几块写满木炭符号的树皮。
他单膝跪在林兮兮面前。
“城主，南区粥棚、东区采石场、西区贫民窟，今天下午同时出现了流言。”
阿图喘着粗气，二阶半兽人的耳朵警惕地竖着。
“说的话一模一样，连王庭大军什么时候攻城的时间都编造得清清楚楚，带头说话的几个生面孔，在护卫队过去之前就消失了。”
林兮兮接过那几块树皮。
粗糙的树皮边缘磨破了她指腹的皮肤。
她看着树皮上的记录，又看了一眼地上正在拼命磕头求饶的逃兵。
平民还没反应过来，粥棚里就有人带头将矛头指向城主府。
天罚的流言在几个小时内传遍了整个外城，击溃了这些胆小者的心理防线。
林兮兮将树皮折断。
木质纤维断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她垂下眼帘，手指抚摸着腰间青铜短剑的剑柄。
她的视线穿过火把的光晕，锁定在华夏城纵横交错的黑暗巷道深处。
“恐慌蔓延得太快了。”
林兮兮松开剑柄，五指收拢，捏紧了断裂的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