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摇曳。
“这三个人,身上的味道不对。”
白泽的食指点在三个名字上,指甲在草纸上留下压痕。
他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扫动,带起一阵细风。
林兮兮走过来。
白泽抬起眼皮。
“他们登记的身份是从西边大山逃难来的流民,西边大山常年阴暗潮湿,流民身上总会带着烂泥和腐叶的酸臭味。这三个人领居住木牌那天,我恰好路过登记处。他们身上,有一股干草味和马粪味。”
他合上名册,折扇在掌心敲击了两下。
“那是中部平原特有的味道,王庭的飞行坐骑,最喜欢吃那种干草。”
林兮兮看着名册上的字迹,手指摩挲着腰间的青铜短剑剑柄。
“过目不忘,加上这等嗅觉。”
林兮兮视线落在白泽脸上,“你在内政部屈才了。”
白泽轻笑一声,展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
“城主谬赞,这几只混进来的老鼠,虽然散布流言制造恐慌,但终究只是小打小闹。抓了他们,王庭还会派新的老鼠进来,防不胜防。”
他折扇一收,扇骨点在桌面的羊皮地图上,位置正是北区的中心粮仓。
“老鼠最喜欢什么?当然是粮食。既然他们费尽心思想让华夏城从内部乱起来,城主何不给他们一个彻底摧毁我们根基的机会?诱饵足够肥美,藏在阴沟里的毒蛇才会倾巢而出。”
林兮兮顺着白泽的扇骨看去。
她大拇指用力推了一下剑格。青铜短剑发出一声铮鸣。
“阿图。”
林兮兮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犬系半兽人。
阿图立刻挺直腰板,竖起两只耳朵。
“去敲响广场的集结钟。”
林兮兮说,“告诉全城,王庭封锁导致物资短缺,为了统一调配,城主府决定将分散在各区的粮食全部集中到北区中心粮仓。任何人不得私自囤积粮食,违者,逐出华夏城。”
钟声在华夏城上空回荡。沉闷的撞击声传遍全城。
告示板前挤满了人。
识字的护卫队士兵扯着嗓子大声宣读城主府的新指令。
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声。
“粮食全收走?那我们吃什么?”
“城主府统一分配,总比被那些黑心商人高价买走强!”
几个穿着破烂麻布衣的男人混在人群里。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不动声色地退到巷子深处。
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照在华夏城的青石板路上。
木轮碾压在石板上,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二十辆木板车排成长队,从南区仓库驶向北区中心粮仓。
车上堆积着物资,麻绳将油布捆紧,勒出凹痕。
拉车的半兽人苦力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脊背流淌,滴在石板上。
车队周围,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几个青铜护卫队士兵在随行。
他们打着哈欠,长戈随意地扛在肩膀上,步伐松垮。
一个士兵甚至走到路边的水缸前,丢下长戈,直接用手捧起水大口灌进嘴里。
井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脖子里,打湿了青铜铠甲的系带。
车队慢吞吞地拐进北区粮仓的大门。
北区粮仓是一座由红砖砌成的建筑,砖墙阻挡了视线。
大门敞开,几名守卫靠在门柱上闲聊,连过往的车辆都不去核对数量。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距离粮仓不足百步的一条死胡同里,几个人躲在黑暗中。
间谍头目趴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死死盯着粮仓大门。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几个同伙。
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看清楚了没?”
间谍头目压低声音,“二十车粮食,华夏城最后的老底全在这里了。林兮兮那个女人也是急昏了头,竟然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守卫还这么松懈,连个四阶兽王都没看到。”
一个同伙咽了一口唾沫,搓了搓手。
“老大,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只要一把火烧了这里,华夏城不出三天就会饿死一半人。到时候王庭大军一到,咱们就是首功!”
间谍头目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陶罐子。
罐子里装满了猛火油。
他拔出腰间的骨刀,刀刃在墙壁上刮蹭了两下。
“去通知其他兄弟。”
间谍头目说,“今晚子时,带上火把和猛火油,咱们给这位狂妄的城主,放一场照亮全城的大烟火。”
同伙领命,迅速消失在巷道里。
夜幕彻底笼罩了华夏城。
没有月光,厚重的云层遮挡了星空。
北区粮仓周围一片安静。
只有门口的两盏防风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门前的一小块青石板。
两名守卫抱着长戈,坐在门槛上打起了瞌睡。
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粮仓的砖墙投下阴影。
在这片阴影深处,没有风。
苍渊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后背贴着红砖墙壁。
他银色的长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扎在脑后。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锁定着百步外的那条死胡同。
他右手握着长刀的刀柄,大拇指抵住剑格。
只要稍微用力,锋利的刀刃就会弹射出鞘。
赤炎蹲在苍渊身侧的角落里。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在黑暗中隆起。
他一头金红色的短发被夜风吹得凌乱。
他张开宽大的手掌,掌心贴着地面。微弱的震动顺着青石板传来。
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青铜护卫队精锐,隐蔽在粮仓四周的角落里。
他们屏住呼吸,青铜连弩早已经上弦,金属箭簇对准了所有可能出现的入口。
赤炎转过头,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对上苍渊的视线。
他抬起右手,五指慢慢收拢,握成拳头。
苍渊没有说话。
他大拇指向前一推。
长刀在刀鞘中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