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流下。
太阳升起，广场上热气蒸腾。
十几具无头尸体倒在台阶上。
几万名平民挤在广场四周，人群出奇地安静。
他们盯着高台上披着玄色披风的女人，眼睛睁得很大。
几个熊系半兽人走上前，推开护卫队士兵，弯腰捧起边缘的黄沙，一把接一把地撒在血泊上。
沙土吸干了血水，盖住地上的红。
林兮兮站在高台边缘，看着底下的动作。
她停在台阶上，转头看向一旁的阿图。
“敲钟，让各厂的管事全部滚到前面来。”
林兮兮说。
青铜钟敲响。
人群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冶炼厂、采石场、后勤部和护卫队的十几个管事走到高台下方，单膝跪地。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庭切断了南方的商路，他们以为掐住了华夏城的脖子，等着看我们自己饿死、憋死。”
林兮兮看着这群管事的头顶，“但华夏城的命脉，从来不长在别人手里。从今天起，全城启动内循环生产计划。”
冶炼厂的熊系厂长抬起头，咽了口唾沫：“城主，高炉的火只剩下火星子了。没有新矿石，兄弟们光着膀子在炉子前蹲了一夜，连一个连弩的机括都敲不出来。”
林兮兮解下腰间卷刃的青铜短剑，手腕发力，将短剑砸在熊系厂长脚边。
青铜剑与石板碰撞，溅起几点火星。
“旧的不在火里烧透，新的怎么打得出来？”
林兮兮看着他，“带人去把城里所有报废的农具、卷刃的兵器、残缺的青铜器皿全部收缴上来。扔进高炉，回炉重造。优先保障城防连弩的配件和开荒的农具，少一个机括，我拿你是问。”
熊系厂长捡起短剑，大拇指在刃口上刮过，划出一道血痕。
他将短剑揣进怀里，抱拳领命。
冶炼厂内，火光照亮了厂房。
赤炎赤裸着上半身，短发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他站在主炉前，双手握着玄铁大锤。
一筐接一筐的废旧青铜器被倒进坩埚里。
高温扭曲了周围的景象，热浪扑面而来。
赤炎盯着坩埚里融化的青铜汁液，双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给老子砸！”
赤炎吼了一声，玄铁大锤砸在刚出炉的金属块上。
打铁声响彻厂房。
火星向四周飞溅，落在赤炎的胸膛上熄灭，留下一道道混着汗水的白痕。
周围的半兽人工匠们纷纷抡起铁锤，砸向砧板上的金属。
连片的打铁声在厂房内回荡。
废铜烂铁在锻打中，逐渐成型为一个个月连弩机括。
城西的荒地边缘，烈日烘烤着干裂的地表。
白泽一袭白袍，手里摇着折扇，扇骨挡在鼻尖下方。
他九条狐尾在身后扫动，带起一阵尘土。
“城主，这片地连最不挑食的食腐鸟都不愿意落脚。”
白泽用折扇指着前方一片泛着白霜的泥地。
林兮兮蹲下身，靴子踩在干硬的土块上。
她用匕首挖开表层的泥土，抓起一把带白霜的土块，放在鼻尖闻了闻。
“就是这里。”
林兮兮站起身，将匕首插回腰间，“阿图，带人把这片地表层泛白的土全部刮下来。挖地三尺，一筐都别漏下。”
几百名护卫队士兵和后勤人员挥舞铁锹，将盐碱土装进木筐，运到旁边的灶台前。
十几口黑陶锅架在篝火上。
林兮兮挽起袖子，指挥平民将盐碱土倒进木桶，加入清水搅拌。
泥水经过麻布和木炭过滤，流进黑陶锅中，变成微黄的液体。
大火持续熬煮，水汽蒸腾。
锅里的水分被一点点熬干。
锅底开始出现一层灰白色的结晶体。
负责烧火的老半兽人睁大眼睛，盯着锅底的粉末。
他胸膛起伏，喘着粗气。
林兮兮走上前，用匕首尖端挑起一点结晶，递到老半兽人面前。
“尝尝。”
老半兽人伸出手指，沾了一点粉末，塞进嘴里。
他的动作停住。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砸在泥土上。
“咸的……是咸的！”
老半兽人双腿发软，跪倒在灶台前，双手抠住地面，声音嘶哑，“城主从土里种出盐来了！”
周围的平民面面相觑，人群中传出窃窃私语。
几个年轻兽人冲上前，抓起锅底的粉末塞进嘴里，随后又蹦又跳，互相捶打着胸口。
这虽然是粗盐，但足以维持他们身体所需的盐分。
城南的纺织厂内，机器轰鸣。
上百台木制织布机同时运转，木梭在麻线之间穿梭，发出咔哒声。
半空中飘浮着细小的麻草纤维。
桑叶坐在织布机前。
她的围裙上沾满灰尘和飞絮。
她的双手在织机上翻飞，指腹上布满被麻线勒出的红痕。
林兮兮走进厂房，靴子踩在满是断线的木地板上。
她走到桑叶身边，伸手摸了摸刚织出的麻布。
触感粗糙，有些扎手，但经纬线交织得紧密，厚实度远超兽皮。
“城主。”
桑叶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木梭在掌心穿梭，“麻草的韧性比不上兽皮，我就让大家把三根麻线拧成一股再织。虽然粗糙了点，但挡得住秋天的冷风。只要我们这双手不断，王庭就别想冻死华夏城的一个人。”
桑叶下颌骨绷着，盯着眼前的织布机。
林兮兮收回手。
她看着厂房里埋头苦干的雌性，没有说话。
夜幕降临，华夏城内灯火通明。
冶炼厂的火光照亮了夜空，纺织厂的咔哒声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各个工坊都在运转。
林兮兮回到城主府的书房。
她站在木案前。
窗外生产的声音透过缝隙钻进房间，她的脸色依旧绷着。
废铜总有打完的一天，盐碱地的粗盐长期食用会损伤内脏，麻布也无法完全替代重甲所需的兽皮。内
循环只能将华夏城的死亡时间向后推延。
林兮兮扯开桌上的羊皮卷地图。
她拿起炭笔，目光越过华夏城的边界，越过被重兵封锁的落日峡谷。
视线最终停在地图东部边缘的深蓝色区域。
她手里的炭笔在那片蓝色区域画下一个圈。
笔尖抵在羊皮纸上，压出一道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