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营紧闭的厚重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两名戴着麻布口罩的士兵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走出来。
尸体上流出的脓水滴落在青石板上,与铺在地上的生石灰发生反应,腾起一股白烟。
这已经是今天抬出来的第三十具尸体。
警戒线外,聚集的平民越挤越多。
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运尸车。
木轮碾过石板,发出嘎吱声。
失去伴侣的雌性跪在泥水里,双手抠着地面的石缝,喉咙里发出哀嚎。
人群中,几个披着破烂兽皮的信徒交换了眼神。
一个独眼半兽人踩着同伴的肩膀,跃上街角那座废弃的高炉底座。
他一把扯掉脸上的麻布口罩,狠狠摔在地上,一脚将其踩进泥水里。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
半兽人指着那辆远去的运尸车咆哮,脖子涨得通红,“这根本不是病!这是神明的惩罚!是兽神降下的天火,要烧死我们这些背叛者!”
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
几个原本低声抽泣的平民抬起头,看向半兽人。
“金鹏王是王族!王族生来就该统治这片大陆,这是兽神定下的规矩!”
半兽人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膛,“那个女人自称城主,她没有血脉之力,是个异端!她带着我们拒绝王族的旨意,当众砍了使者的坐骑!现在报应来了!兽神发怒了!”
“可是……城主给了我们房子住,还给了我们盐吃……”
一个兔族半兽人小声反驳,嘴唇打着哆嗦。
“盐能救你的命吗!”
半兽人打断他,指着隔离营的方向瞪着他,“你去看看那些死人!他们的骨头都化成了黑水!这是普通的病吗?这就是天罚!”
他转过身,指着街道上的生石灰,又指着那些戴口罩的士兵。
“你们闻闻这股怪味!你们看看那些白色的毒药!”
他吼叫着,唾沫星子横飞,溅在下面平民的脸上,“那女人哪是在救人,她是在施展邪术!她把那些白色的粉末撒满全城,逼着我们戴上这种破布,就是为了把我们圈在这里,全部献祭给魔鬼!”
几名人群中的同伙立刻举起拳头,扯着嗓子呼应。
“没错!我亲眼看见,只要喝了他们熬的草药,人死得更快!”
“这城里被施了诅咒!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要活命!我们要回荒野去!”
“砸开城门!逃回荒野!平息神明的怒火!”
半兽人高举双臂大喊。
人群开始推搡。
几千名平民朝着城门的方向狂奔。
他们手里举着锄头、斧头,还有刚刚点燃的火把。
“站住!城主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十步!”
护卫队小队长拔出腰间的短剑大喝。
五十名士兵迅速结成盾阵。
青铜盾牌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溅起一圈石灰粉末。
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
暴民们没有停下脚步。
“冲过去!他们不敢杀我们!”
半兽人躲在人群后方大喊。
最前面的几十个暴民撞在青铜盾牌上。
骨骼与金属碰撞,发出闷响。
“阿牛叔!你疯了吗!”
一名士兵透过盾牌缝隙,看清了对面挥舞锄头的人,急得大喊,“城主在想办法救大家!你出去就是死!”
“我不想死在这里!让我出去!”
阿牛叔手里的锄头砸在士兵的头盔上。
“别动手!把长矛收起来!用盾牌顶住!”
小队长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铠甲上。
士兵们双腿死死扎在青石板上,肩膀顶住盾牌。
“滚开!我们要出去!”
一个熊族半兽人挥舞着手里的铁锤,砸在士兵的盾牌上。
铛——!
反震力让那名士兵虎口开裂,鲜血染红了盾牌的把手。
士兵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肩膀依然顶着盾牌。
火把的火星掉落在士兵们的麻布衣服上,烧出焦黑的孔洞。
锄头、木棍砸在头盔和铠甲上。
盾阵在暴民的推挤下节节后退。
靴子在青石板上蹭出一条条白痕。
“顶住!死也要顶住!”
小队长用身体顶住最中间的盾牌吼道。
盾阵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暴民们踩着倒地士兵的身体,涌向那扇城门。
十几个半兽人举起一根圆木,对准了城门中央的精钢插销。
“一、二、撞!”
圆木砸在城门上。
咚!
城墙在震动。
精钢插销发出摩擦声,中间出现了弯曲。
城门缝隙处的灰尘落下,砸在暴民们满是汗水的脸上。
“再来一次!门要开了!”
他们再次后退,举起圆木,准备撞击。
精钢插销的连接处崩开了一道裂纹。
圆木向前冲去。
木头即将触碰到城门。
吼——!!!
一声狮吼从街道尽头传来。
举着圆木的十几个半兽人七窍流血,双手捂住耳朵,惨叫着栽倒在地。
圆木脱手砸下,压在他们的腿骨上,发出骨裂声。
周围的暴民被音浪掀翻在地,满地打滚。
护卫队的士兵也闭上眼睛,咬住牙关抵抗音波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