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图的左臂被铁锤擦过,骨头咔嚓一声响。
他咬紧牙关,顶住残破的青铜盾牌。
外面数百个火把将夜空烤得发烫,烟尘呛入肺腑,带来阵阵刺痛。
熊族半兽人首领举起那柄生锈的铁锤,对准了实验室摇摇欲坠的木门。
“砸烂它!”
熊族半兽人咆哮,唾沫星子喷在阿图脸上。
铁锤带着风声砸下。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狮吼。
音浪掀翻了外围十几名暴民。
一团金红色的烈焰当头砸下,落在实验室窗外的空地上。
青石板裂开,碎石子向四周飞溅。
赤炎化作五米长的狂狮,四爪落地。
他身上的金红色火焰比暴民手里的火把温度高出百倍。
四阶王级的高温烘烤着四周。
窗框上的火苗在这股热浪下直接熄灭,化作黑烟。
“找死的东西!”
赤炎粗哑的嗓音在火光中回荡。
狂狮前爪挥出,带起一阵灼热的狂风。
靠近窗户的十几个暴民当场胸骨凹陷,吐血倒飞出去,砸翻了后面一片人。
紧接着,一道白衣人影贴着墙根掠过。
白泽的衣角在夜风中翻飞。
他手里那柄细长的青铜剑在火光下折射出寒芒。
熊族半兽人首领的铁锤距离木门只剩半寸。
白泽脚尖点地,身形拔高。
青铜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半圆。
噗嗤!
利刃切开粗糙的皮肉,斩断坚硬的臂骨。
一条长满黑毛的粗壮手臂连带着铁锤,齐根抛飞到半空中,鲜血从断口处喷出,溅了周围暴民满脸。
“啊——我的手!”
熊族半兽人首领捂着喷血的肩膀,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惨叫。
白泽越过他,靴子踩在满地血污中,稳稳落在实验室大门正前方。
赤炎收起兽态,恢复成人形。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上遍布着暴民留下的血手印,金色的竖瞳盯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
他大步跨到白泽身边。
两大兽王,一左一右,并肩立于实验室紧闭的大门前。
两人未带盾牌,未穿重甲。
他们用血肉之躯挡在人潮前。
“越过这条线者,杀无赦。”
白泽将滴血的青铜剑斜指地面。
赤炎扭动脖颈,骨节咔咔作响。
他捏紧拳头,指缝间窜出金红色的火苗:“老子今天就站在这,不怕被烧成灰的,尽管上来试试!”
前排的暴民看着两大兽王,双腿打着摆子向后退缩。
但后方的流民看不见前方战况,依然举着火把拼命向前推挤。
“他们只有两个人!冲过去!烧死里面的妖女!”
人群深处,王庭残党躲在暗处扯着嗓子大喊。
人潮再次涌动。
数百人的重量硬生生推着前排的暴民,撞向赤炎和白泽。
赤炎双腿扎成马步,双臂肌肉高高隆起,硬生生顶住十几个人的推挤。
白泽手腕翻转,剑光闪烁,每一次挥剑必有一人倒下。
但人太多了。
暴民们红着眼,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扑。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两大兽王背后传来。
实验室厚重的实木大门,从里面被一脚踹开!
粗壮的门栓从中断裂,木屑夹杂着浓烟向外喷涌。
赤炎和白泽同时回头,向两侧闪开。
浓烟翻滚中,林兮兮大步跨出门槛。
她身上的麻布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原本白皙的面颊沾满黑灰,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前。
她目视前方,径直走来。
她双手端着一架特制的重型青铜连弩。
连弩的机身上布满复杂的齿轮和杠杆,弓弦紧绷到极致,发出咯吱声。
弩机前端,十支涂了毒的精钢箭矢在火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林兮兮板着脸,双眼熬得通红,红血丝爬满眼白。
那张沾着黑灰的脸庞上面无表情。
她军靴的鞋底踩在门槛外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喧闹的暴民看着她手里的连弩,停下了动作。
“就是她!她出来了!杀了这个异端!”
躲在人群中段的一个独眼残党举起削尖的木棍,指着林兮兮大吼。
她抬起双臂,重型连弩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那个叫嚣的独眼残党。
食指压住青铜扳机,扣到底。
机括咬合的清脆声在夜空中响起。
嗖!嗖!嗖!
三声刺耳的尖啸响起。
精钢箭矢擦着最前排几个暴民的头皮飞过,带走几缕烧焦的头发。
夺!夺!夺!
三支箭矢钉在那个独眼残党脚尖前一寸的青石板上。
精钢箭头凿穿了石板。
箭簇与石头剧烈摩擦,溅起火星。
碎裂的石块崩飞起来,打在独眼残党的小腿上,砸出血窟窿。
箭尾的翎羽在独眼残党的眼前晃动,发出嗡嗡的蜂鸣。
独眼残党举着木棍的手僵在半空。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股热流顺着他的裤腿流下,在石板上洇出一滩散发着骚臭味的黄水。
如果林兮兮的手指再抬高哪怕一分毫,这三支箭就会直接穿透他的头颅。
几百个暴民僵在原地。
周围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劈啪声和远处风刮过屋檐的呼啸声。
林兮兮端着连弩,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群人。
目光所及之处,暴民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对视。
“天罚?神明的怒火?”
林兮兮开口了。
她的嗓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沙哑。
她端着连弩,一步步走下台阶。
靴子踩在带血的泥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我熬了三天三夜,连眼睛都没合过一下。”
林兮兮走到那个断了手臂的熊族首领面前,连弩的枪口抵住他的额头,“我在里面用命给你们找活路,你们在外面砸我的门,烧我的窗,还要把我送上火刑架。”
熊族首领哆嗦着,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黑灰流进眼睛里。
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城主……我……我错了……”
“你们不是怕死吗?”
林兮兮抬起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那几百张脸,“你们以为砸了这里,逃出城去就能活?你们看看自己身上的黑斑,看看你们流出来的脓水!走出这扇城门,不用半天,你们连骨头都会化成黑水,变成荒野上野狗的粪便!”
暴民们瑟缩着肩膀,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溃烂的黑斑,抹起了眼泪。
“你们的愚昧,正在毁掉全城最后的生机!”
林兮兮厉声怒斥,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王庭把你们当成可以随便丢弃的垃圾,扔下疫病让你们自生自灭!而我,在用这双手把你们从死神手里往外抢!”
她调转枪口,对准了人群中几个王庭残党。
“而你们,却听信这几个连脸都不敢露的杂碎的挑唆,跑来砸碎你们自己活命的机会!”
那几个王庭残党被连弩指着,转身就想往人群后面钻。
白泽冷哼一声,掠入人群。
几道剑光闪过,那几个残党的双腿膝盖骨被齐齐削断,惨叫着栽倒在泥水里。
林兮兮收回连弩,重新端平。
“现在,想死的,继续往前走一步,我的弩箭管够。”
林兮兮看着他们,“想活的,给我把手里的破铜烂铁扔了,滚回你们的隔离区去!”
当啷。
一把生锈的锄头掉在青石板上。
紧接着,更多的人松开了手。
当啷!啪嗒!
木棍、铁锤、石斧被接二连三地扔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燃烧的火把被扔进水沟里,发出刺啦的声响,冒出一股股白烟。
最前排的几个平民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满是泥水和生石灰的地面上。
“城主救命……我们不想死……”
一个雌性捂着脸痛哭出声。
后面的人群成片成片地跪倒。
数百人黑压压地跪伏在实验室门外,额头贴着青石板。
求饶声、哭泣声和咳嗽声混杂在一起,在夜色中蔓延。
林兮兮站在台阶上,看着满地跪伏的暴民,食指缓缓松开了连弩的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