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兮推开阿图,靴子踩着地上的碎瓷片冲出实验室。
她沿着青石板街道狂奔,肺部阵阵发痛。
街道两侧站满了亲卫队士兵。
他们全都垂着头。
他们手里的青铜长矛斜指地面,矛尖在夜色中黯淡无光。
“城主……”
几个士兵看到林兮兮狂奔而来,红着眼眶单膝跪地。
他们低下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苍渊即将陨落的消息传开。
林兮兮没有停下脚步,眼睛盯着城主府最深处的院落。
重症病房建在城主府最深处,四周是青石墙壁。
林兮兮冲进院子时,赤炎和白泽正守在紧闭的木门外。
赤炎的红发被汗水和血污黏在额前。
他上半身布满抓痕和血迹,双拳砸在青石墙壁上。
石砖裂开,指关节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墙壁流下。
他喉咙里发出低吼,呼吸带着血腥味。
白泽靠在另一侧门框上,白衣被污血浸透,衣摆滴落着血珠。
他低垂着头,手指攥着青铜剑柄,手背青筋凸起。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他连呼吸都快没了。”
赤炎转过头,竖瞳里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毒血攻心,吊命草药灌不进去,吐出来的全是黑血。”
白泽没有说话。
他侧开身子,让出通往病房的路。
他看着林兮兮,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呼出一口气。
林兮兮没有理会他们,抬脚踹开实木门。
门轴发出摩擦声。
火盆里的木炭发出红光,照着房间。
林兮兮跨向房间中央的石床。
苍渊平躺在兽皮垫子上,身体干瘪。
他的银色长发干枯打结,散落在枕边。
黑色毒斑蔓延过胸膛。
边缘溃烂的斑块顺着肌肉纹理向上,越过锁骨,布满脖颈。
他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发出嘶哑的拉扯声。
呼出的气流极其微弱。
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声响。
苍渊的眼皮颤动,撑开眼睑。
那双红眸浑浊不堪。
红血丝爬满眼白,眼神渐渐暗淡。
他转动眼球,视线越过烛火,停在床边的人影上。
看清林兮兮脸庞时,苍渊定定地看着她被烟熏黑的脸颊,看着她眼底的乌青,看着她发抖的肩膀。
苍渊咽了口唾沫。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想要叫她的名字。
一口黑血涌出喉咙。
血液顺着下颌流淌,滴落在垫子上。
他咽下血水。
右臂肌肉抽搐,他咬紧牙关,将手臂抬离床面。
指尖伸向林兮兮的脸颊,想要擦掉她脸上的黑灰。
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她的皮肤时。
手臂垂落。
手臂砸在床沿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庭的大军……很快就会把这里踏平。”
苍渊的声音细若游丝,伴随着喘息,“那些流民……不值得你送命。”
他盯着林兮兮的眼睛,语速极慢。
“趁着我还剩最后一口气……能释放威压震慑他们。”
他喘息着,黑血从嘴角溢出,“带上赤炎和白泽,往极北冰原退。他们……护得住你。”
病房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劈啪声。
门外的赤炎和白泽听到了这番话。
赤炎咬住牙关,一拳砸在门框上。
白泽闭上眼睛,低下头。
林兮兮站在床边,双腿沉重。
连续三天三夜连轴转,提取青霉素失败,隔离营里堆积着尸体。
苍渊在生命的最后,还在为她规划逃跑路线。
林兮兮的视线模糊。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她沾满黑灰的脸颊滑落。
泪水砸在苍渊的手背上,苍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林兮兮扑上前。
她双手攥住苍渊的手。
十指交扣,她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苍渊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皮肤。
她将脸颊贴着他的掌心。
她红着眼睛,盯着苍渊浑浊的红眸。
“华夏城是我的地盘!你也是我的护卫!”
林兮兮咬着牙,“没有我的命令,你敢死一个试试?”
门外的赤炎和白泽抬起头,看向病房内。
林兮兮抓着苍渊的手不断收紧。
“王庭算什么东西?十万大军又怎样?我能把你从雪坑里挖出来,就能把你抢回来!”
她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就算你变成枯骨,我也要把你钉在城墙上给我守门!你想丢下我一个人逃跑?做梦!”
门外的走廊里没有声音。
守在院子里的亲卫队士兵听着怒吼,面面相觑,屏住了呼吸。
赤炎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白泽握着剑柄的手指松开,看着病房里那个瘦弱的背影。
病床上的苍渊听着这番话。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无力的笑。
那只贴在林兮兮脸颊上的手滑落下来。
掌心的温度下降。
他的眼皮阖上。
胸口的起伏变缓,陷入了昏迷。
林兮兮松开他的手。
将那只手臂放回兽皮垫子上。
她站直身体,抬起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
粗糙的麻布衣袖在脸上蹭出一道红印。
她转过身,看向外面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