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兮转身大步跨出重症病房的院落。
深秋的冷风吹着冰碴子,打在她脸上。
她连领口都没拉紧,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撞击声。
赤炎和白泽跟在她身后。
两人脚步放得很轻,看着她的背影。
跑回城主府前院,林兮兮停在实验室门前。
她转过身,挡在门槛外。
“城主,你的手在抖。”
赤炎上前一步,看着她沾满黑灰的手,“再去熬药,你会先倒下。”
林兮兮没看他。
她伸手握住门框上的断木。
“去把阿图叫来。”
林兮兮声音沙哑,“让他去窑厂,把刚出炉的木炭搬两筐过来,少一块,让他自己跳进高炉里。”
白泽握紧剑柄。
他上前挡在赤炎身前,低下头。
“我亲自去。”
白泽说。
林兮兮退进实验室。
她双手握住青铜门栓,当着两人的面,合上木门。
咔哒。
青铜门栓砸入锁扣,发出撞击声。
“听清楚了。”
林兮兮隔着木门说,“从现在开始,无论里面有什么声音,无论外面死多少人,谁敢踏进这扇门半步,杀无赦。”
门外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林兮兮转过身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
地上的废液已经干涸,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圈污渍。
粗制菜籽油里的杂蛋白和油脂太多,传统的液液萃取法在这蛮荒之地根本走不通。
她走到木桌前,抓起炭笔,在草纸上划下一道黑线。
油水分离行不通,那就改用物理吸附。
半个时辰后,窗外传来脚步声。
“城主,木炭放窗台上了。”
白泽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
林兮兮走过去,将两个装满黑炭的藤筐拖进实验室。
这些木炭经过高温煅烧,表面乌黑,质地很轻,敲击时发出金属声。
这是吸附材料。
她搬来一个青铜石臼,将木炭扔进去。
林兮兮双手握住青铜杵,举起砸下。
砰!
黑色的碳粉向四周飞溅。
砰!砰!砰!
撞击声在实验室里回荡。
林兮兮双臂发酸,她将重量压在青铜杵上,不断捣碎木炭。
粉尘弥漫开来。
粉尘钻进鼻腔,带来刺痒。
林兮兮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
她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墙角,直起腰继续挥动青铜杵。
直到所有的木炭都被研磨成粉末,她才丢下青铜杵。
她走到储物架前,翻出一个陶土漏斗。
林兮兮将漏斗固定在木架上。
她取来一盆清水,将碎石和粗沙反复淘洗,直到水流变清。
她抓起一把碎石,铺在漏斗的最底层。
接着,她铺上一层粗沙,再铺上一层细沙。
最后,她将碳粉铺在最上层,用木片压实。
一个简易的层析过滤装置搭建完成。
林兮兮走到角落的培养皿前。
低温下,那些青霉菌丝依然存活。
她将培养液倒入陶罐中,加入酸液,让青霉素游离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酸碱溶液溅出陶罐,落在她的手背上。
嗞啦。
皮肤表面泛起白沫,传来灼烧感。
林兮兮手背上的皮肤红肿,边缘开始脱皮,露出血肉。
她连水都没去冲洗,直接拿起一块麻布,将手背上的酸液连同死皮一起擦掉。
血液渗出,染红了麻布。
她端起陶罐,将培养液倒入漏斗中。
液面在黑色的碳粉层上方聚集。
林兮兮双手撑在木桌边缘,看着漏斗下方的出口。
一天。
两天。
三天。
接连三天三夜的高强度连轴转,林兮兮没有合过一次眼。
她的眼白布满红血丝,眼眶深陷,颧骨凸起。
她重复着倒液、接取、清洗过滤层、再次过滤的动作。
杂质被碎石和沙子阻挡。
大分子蛋白和色素被碳粉层吸附。
漏斗下方放置着一个琉璃瓶。
林兮兮屏住了呼吸。
实验室里只能听见木炭燃烧的劈啪声和水滴坠落的声音。
滴答。
一滴液体穿透碳粉层,顺着漏斗尖端滑落,砸在收集瓶底部。
林兮兮身体僵硬,双手抠住桌沿,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声响。
滴答。
滴答。
水滴连成线,注入琉璃瓶中。
林兮兮弯下腰,将脸凑到距离收集瓶只有一寸的地方。
她的呼吸喷洒在琉璃瓶外壁上,凝结出一层白雾。她抬起手,用衣袖将白雾擦去。
随着最后一滴液体从漏斗尖端落下,过滤完成。
林兮兮伸出双手,捧起那个琉璃收集瓶。
她将收集瓶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
兽脂灯的火光穿透瓶身,照亮了里面的液体。
瓶里是淡黄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