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10:00，事务所。
陆观在银行页面输入退款金额。
三万元整。
陆观选择原交易退款，收款方显示为诚界企业咨询有限公司，页面没有另填账户的入口。备注栏写着：原委托授权未成立，意向金全额退回，不构成交付或责任承认。
林雪站在旁边。
“确定不扣两天核验费？”
“我们没和诚界咨询签委托合同。”
“他确实增加了事务所工作量。”
“那是为保护我们自己的授权核验，不是按他的合法委托提供服务。”
“邮件里写了意向金。”
“意向不等于费用归属。”
“三万元可以买新沙发。”
陆观看向那张已经被她划掉又重写的预算草稿。
“你昨天说只是账务事实。”
“今天也是。”
“事实里为什么总有沙发？”
“旧沙发确实坏了。”
“只是左边塌了一点。”
“你不睡，当然感觉不到。”
陆观按下提交。
银行要求事务所经办人与负责人双重确认。他完成第一道验证，把手机递给林雪。
“共同决定。”
她没有立刻接。
“最后一次机会。”
“你想留？”
“不想。”
“那确认。”
林雪输入负责人验证，退款进入银行审核。
10:12，三万元从可用余额中扣除。银行回执显示原路退回，不接受付款方指定的个人账户，也不改变双方对冒名事项的主张。
陆观把回执、账户流水和昨日黎诚要求交付的消息一并保全。
“现在沙发彻底没了。”他说。
“事务所原本就有钱。”
“那为什么不换？”
“因为你还没证明旧沙发影响办案。”
“你每天在上面睡两个小时。”
“证明它还能用。”
两人围绕沙发争到10:20，银行发来退款成功通知。
黎诚很快回复。
【退款不代表贵所无违约责任，后续通过法律途径处理。】
陆观没有争辩，只回了一句。
【相关记录已保全，请通过正式渠道联系。】
随后关闭对话窗口。
11:00，方舒发来企业处理进度。
事务所昨晚提交的冒名联系记录和来源核验清单已经通过验收，咨询费进入企业结算流程。
诚界咨询的投标资格仍处于暂停核验状态。两家被套取方案的机构已经分别提交权利说明，是否取消资格、追究合同或知识成果责任，由企业评标程序和当事机构自行决定。
澄川文旅同时确认，事务所未登录内部系统、未取得用户数据，也没有提交任何调查框架。
“这个案子算结束？”林雪问。
“我们的委托核验结束。企业与黎诚之间的程序还没结束。”
“那怎么归档？”
“冒名高价委托，未接受，资金原路退回，既有证据移交。”
“不是商业窃取案？”
“同行方案的权利性质由他们和法律程序认定。我们证明来源路径，不替他们定全部责任。”
林雪看着他把归档名称改完。
“闻名级以后，结论越来越不好看了。”
“你那句漂亮结论，不是刚被我退过？”
“那句是我故意试你的。”
“你当时没这么说。”
“现在补充说明。”
“不接受事后改口。”
林雪抬手要拿走鼠标，陆观先把归档按钮按下去。
案卷进入只读状态。
12:00，事务所没有新委托。
陆观把这几天散在桌上的核验记录摊开。
陆观把那份三十万元合同压在桌角，重新写下四个问题。
谁委托。
项目是否存在。
谁付款。
允许接触什么。
他打开事务所制度文件，新建《外部委托授权核验清单》。第一版只有四项。
【一、主体核验】
核对委托主体的正式名称、公开联系方式与实际签约权限。不得仅凭邮件标识、聊天头像、公章图片判断。
【二、项目核验】
核对项目编号、现行部门、真实联系人与立项状态。项目保密不能代替项目存在。
【三、付款核验】
付款方与委托方不一致时，必须取得三方代付说明。退款只走原渠道，不转至临时指定账户。
【四、数据权限核验】
授权应具体到数据种类、使用方式、保存期限与销毁责任。范围过大的空白授权，不作为合法便利使用。
林雪坐到他旁边，逐条看完。
“缺一项。”
“什么？”
“对外成果归属。黎诚要的不只是调查，是方法。”
陆观增加第五项。
【五、成果用途核验】
明确试用、内部评估、投标引用和对外署名边界。付款不自动获得全部成果权利。
“还有。”林雪说。
“你一次说完。”
“异常时停止交付，不打开不明数据，不为了取证继续发送方案。”
“这是执行规则。”
“放在清单最后。”
陆观照做。
13:00，第一版打印出来。
文件标题下方原本写着：【制定：陆观；审核：林雪】。
林雪拿红笔圈住“审核”两个字。
“改掉。”
“你昨天还说审核意见。”
“合同由社长审核，制度共同决定。”
“改成什么？”
“双人确认。”
陆观的笔停在“双人确认”后面。
“你确定不是为了避免排在我后面？”
“名字可以按笔画。”
“林在陆前面。”
“所以很公平。”
“那不是共同决定，是排序优势。”
林雪把红笔递给他。
最终标题下面只留一行。
【确认人：林雪、陆观】
14:00，陆观把清单贴到接案桌旁。
陆观把清单先标成“试运行”。
他从待评估区抽出三份旧咨询，用清单试走一遍。
第一份是商场失物调查，委托人能证明物品所有权，商场只授权查看与丢失时段相关的公共区域录像，五项全部清楚。
第二份是公司股东要求调查财务经理。付款账户属于另一家关联企业，却没有董事会或被调查公司的授权。过去的旧表只会检查报价，新清单在第三项就停住。
第三份是学校社团想做网络账号安全测试。社团负责人同意，却无法代表学校开放统一身份系统。项目目的正常，数据权限仍然不成立。
“第二份和第三份以前也不会接。”林雪说。
“但靠的是你记得风险。”
“我不会忘。”
“以后进新人呢？”
“谁说要进新人？”
“事务所业务扩大，总会招人。”
“现在两个人够。”
“假设。”
“不接受。”
林雪把第三份咨询退回待补材料区，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陆观看向她：“你反对招人，还是反对我说两个人不够？”
“我反对没有数据支持的扩张。”
“三十万元都不要，确实很难扩张。”
“陆观。”
“先测试清单。”
他把三份结果写进试运行记录，又和林雪各自签了名。
14:40，方舒又发来一项确认。
诚界咨询的原付款账户已经收到退款，暂未提出金额异议。银行流水与事务所回执一致。
陆观把这份确认放进案卷末尾，在资金一栏后面打了勾。
“他还可以主张违约。”林雪说。
“让他走正式渠道。”陆观合上卷宗，“至少钱已经不在我们账上了。”
“以后每个企业委托都查五项？”林雪问。
“金额越高，越不能省。”
“普通委托呢？”
“按风险缩减，但主体和权限不能跳。”
“如果我认为可以接，你认为不行？”
“暂缓。”
“如果你被三十万元迷惑？”
“你否决。”
“如果我被迷惑？”
陆观看了一眼沙发预算。
“我先冻结账务。”
林雪把那张预算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现在没有证据了。”
“垃圾桶属于事务所。”
“行政事务由社长统筹。”
15:30，事务所收到一笔正常咨询费。
前几天那位小店老板接受了先核账目、不预设员工有罪的条件，支付基础费用。金额只有三千元，是那笔意向金的十分之一。
林雪重新打开沙发页面。
“这个钱能用。”
“刚到账就花？”
“权属明确。”
“你记住清单的方式很实际。”
“制度要转化成经营成果。”
两人最后只买了新的沙发垫。
19:00，陆观整理完案卷，准备关电脑。
林雪却没有离开接案桌。
她从锁柜中取出一个密封文件夹，里面是前几天协会依法提供并允许保留的缺角测量照片。照片只拍纸边、标尺和编号遮挡区，不含推荐对象姓名，也没有经手人信息。
“企业案结束了。”陆观说。
“所以现在不是交付时间。”
“你想查谁？”
“谁也不查。”
林雪先把人员检索栏关掉，又在桌面新建一份私人风险记录。
“只看缺角。”
林雪把旧纸照片放到标尺旁边，又从加密项目目录里调出归潮山庄留下的黑桃卡工作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