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20:00，事务所。
接案桌上只亮着一盏灯。
林雪把两份材料放在灯下，彼此相隔半米。
左边是归潮山庄事件中黑桃卡的工作照片，画面放大到黑桃图案左下方的缺口。
右边是协会允许保留的六年前缺角附件测量照片。
没有姓名，没有档案编号，没有经手人名单。
陆观关好门。
“你从昨晚看到现在？”
“中间睡了。”
“多久？”
“正常时长。”
“沙发垫上午收到，包装已经被你睡出折痕。”
“那是运输造成的。”
“快递箱没有压痕。”
林雪把标尺推给他。
“现在讨论缺口。”
陆观没有拆穿她，把手机调成勿扰。
照片里的旧附件缺口从右侧斜向顶边。黑桃图案缺失的那一小块转过方向后，主斜线与它接近。
陆观把两张图恢复到原始朝向。一个落在纸张右上角，一个落在黑桃图案左下方；一个有折压和纤维毛边，一个只是印刷时留下的空白。
林雪先说：“轮廓像，位置和形成方式不一样。”
“旧件是纸张破损，黑桃那边连卡纸都没少。”
“协会检测认为旧件更接近先折后裁，不能确定工具。”
“所以最多比较斜线轮廓。”
陆观在两组数据中间画了一条竖线。
“你绕了半天，就得到一个‘像’？”林雪问。
“准确地说，是‘看着像’。”
“差一个字？”
“差一份结论。”
林雪把标尺压到旧件照片下方：“那就把会影响‘看着像’的东西都留下。”
林雪将两张局部图重新裁切。旧件保留缺口、标尺和完整纸边；黑桃照片保留图案轮廓与卡面边界。姓名、编号和经手信息仍被挡在画面外。
“系统能不能看出别的？”她问。
“别的是什么？”陆观问。
“能量残留。或者两处缺口是不是同一类标记。”
“旧件两年前数字化时就有缺口，我们手里又只有照片，系统未必能追到原物。”
“所以才问你。”
她把协会的留存说明推到桌子中间。允许保存的只有缺口测量数据和局部图，用途也限于缺口形态与材料风险比对。
陆观在一次性记录上写下：不输入姓名，不恢复编号，不追查人员。
“只到这里。”
“我没打算让它找人。”
“你昨晚盯着人员检索栏，半天没关。”
“电脑卡。”
“新电脑。”
林雪拿过笔，在他写的范围下面签名。
“现在能看了吗，闻名级侦探？”
“能。”
两张局部图被送进事务所加密终端，没有复制到私人设备。
20:20，陆观召出系统界面。
他先输入黑桃图案缺口的已知信息：图案位置、轮廓方向、照片比例。来源标记为归潮山庄现场记录。
再输入旧附件的授权局部图：缺口位置、尺寸、纤维状态。来源标记为协会历史异常核验。
系统停了几秒。
【可比对信息不足。】
陆观把第一行念给她听。林雪问：“还有吗？”
第二行出现。
【局部轮廓近似。】
第三行更短。
【来源无法判断。】
陆观把后两行也念出来，拿标尺敲了敲桌面：“跟我们量出来的一样。”
“它只看了两幅局部图和测量值。”陆观说。
林雪把“无法判断”下面那条空白结论删掉。
“你原来想写什么？”陆观问。
“暂未发现同源证据。”
“为什么删？”
“系统没说未发现，它说无法判断。”
“两句话确实不一样。”
“不用你夸。”
“我只是在确认林侦探没有替系统润色。”
“你再确认一次，晚饭自己点。”
“本来就是我点。”
“自己下楼拿。”
她按着桌边的手松了一点。
林雪没有收起照片。
“能量痕迹呢？”
陆观尝试提交一次残留分析。
【输入为二次影像，无法建立原始能量链。】
陆观照着念了一遍。
“纸牌记录也是影像。”她说。
“但我们当时在现场看过原物，系统留下过对应任务记录。旧附件没有。”
“所以不能把两者放在同一证据等级。”
“对。”
陆观收起系统界面。林雪把照片扣在桌面上，另一只手还按着桌边。
“失望？”
“预期之内。”
“你准备了一天。”
“没你说的那么久。”
“照片旁边有晚饭外卖的小票，时间是18:00。”
“那是垫杯子。”
“你从18:00开始就坐在这里。”
“所以？”
“可以失望。”
林雪沉默几秒。
“我不是想证明黑桃在六年前就进过协会。”
“你想知道他是不是比我们以为的更早。”
“上一世很多事发生时，我只看到结果。现在每多出一个相似痕迹，我都会想，是不是以前漏掉了什么。”
“也可能只是普通缺角。”
“我知道。”
陆观把两张局部图从比对区移出。
“系统没有第四行。”
“我知道。”
“那就别一直等。”
林雪抬眼：“谁说我在等？”
“桌边快被你按出指印了。”
她立刻松手。
陆观把自己的手放到那块位置，挡住她再次按回去。
两人的手背碰了一下。
林雪的手指移到旁边的标尺上。
“别影响测量。”
“已经测完了。”
“可以复核。”
“你想复核几次？”
“直到误差稳定。”
“那先吃饭。”
“吃过了。”
“小票只有一份粥。”
“够了。”
“你18:00到现在只喝一份粥，然后盯两个缺角？”
“这是工作。”
“协会已经封存，不是当前委托。”
“私人风险记录。”
“那更应该按私人时间休息。”
林雪皱眉：“你才当上闻名级没多久，开始查社长吃饭？”
“固定搭档健康核验。”
“守则里没有。”
“可以加。”
“不通过。”
陆观拿起手机，点了两份面。
林雪没阻止，只要求不要香菜。
21:00，外卖送到。
两份材料暂时收进透明文件夹，放在桌角。
陆观把系统的三行原话记进只属于自己的私人记录，关掉以后，又新建了一页共享比对说明。
共享页上只有他写下的转述：局部轮廓近似；二次影像无法建立原始能量链；来源无法判断。
林雪看着记录。
“这个能留吗？”
“这页可以。系统怎么答、我什么时候用，还是只记在我这里。”
“我本来也打不开你的系统。”
“打不开归打不开。你负责问，我负责用，也负责把话转准。”
林雪拿起笔，在“来源无法判断”下面画了一道线。
“还要加一句，不能作为调查任何人的依据。”
“同意。”
“共享材料加访问限制。”
“双人开启？”
“嗯。”
陆观设置两道独立口令。任何一人都不能单独打开完整比对材料。
“你不怕我忘记口令？”林雪问。
“你连我看了几次手机都记得。”
“那是因为屏幕太亮。”
“那我把屏幕关了。”
“面要凉了。”
22:00，雨落在窗外。
林雪吃完半碗面，终于没有继续量角度。她靠在新沙发垫上，闭眼前还问了一句。
“如果以后拿到旧件原物的合法权限呢？”
“重新核验。”
“会用系统？”
“你可以告诉我想验证什么。用不用、怎么用，由我决定。”
“那我决定什么？”
“现实材料要不要继续查，我们共同决定。”
“你现在很喜欢这四个字。”
“合同是你改的。”
“我可以再改。”
“必须双人确认。”
林雪睁开眼瞪他，最后还是没有反驳。
两张局部图都已恢复原始朝向。一处缺在纸角，一处缺在黑桃图案上。林雪看了一眼，把透明文件夹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