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穩穩降落在坊市外圍空地，二人收好法器，並肩走入熱鬧喧囂的街市。
街道兩旁攤鋪林立，糖食香、糕點氣、靈材草木氣息交織在一起，人來人往，大多是宗門各處往來的弟子。
冷雪慢悠悠走在身側，時不時駐足翻看攤上的蜜餞果子，時不時側頭留意身旁的阮慕瓷，打算挑幾樣合她胃口的甜食。
轉過一處人流稍密的巷口，不遠處圍聚著三四名穿著淺青外門服飾的弟子，正湊在一塊兒閑聊閑談，話音清清楚楚飄進二人耳中。
一名少年弟子語氣滿是艷羨，壓低聲音感慨︰“說起來這批新入門的弟子也太出眾了，短短幾日功夫，好些人都順利引靈入體，正式踏進修士門檻了。”
“林赤瑤天資不俗，昨日穩固了靈根，穩穩引下天地靈氣。”
“楚霄根基渾厚，前日也已然成功。最厲害的當屬甦晚，拜師首日便引靈入體，這般資質，整個宗門數年都難得一見。”
另一名女弟子跟著連連點頭，隨即話鋒一轉，滿心好奇地提起了旁人︰
“要說最讓人捉摸不透的，還得是當初大典上轟動全山的阮慕瓷啊。你們還記得嗎？那日拜師盛典，劍尊與仙尊兩位頂尖尊者爭相要收她為徒，爭搶許久才敲定歸屬，可想而知底子有多絕佳。可時至今日，從來沒人見過她展露靈氣，也沒傳出她引靈入體的消息，實在叫人猜不透。”
“是啊，大伙私下議論好一陣子了。有人說她天賦絕世，故意壓著修為不肯輕易顯露；也有人猜測，興許看著被兩大尊者爭搶，實則靈根暗藏隱患，遲遲無法吸納靈氣。”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不斷揣測著阮慕瓷的天賦高低，言語間滿是好奇、羨慕，還夾雜著些許暗自攀比的心思。
走在後方的阮慕瓷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全程，縴長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
面上依舊是平日里清冷淡然的模樣，不曾流露半分局促或是窘迫，只是不自覺微微攥緊了袖口。
骨子里要強的性子讓她听見旁人紛紛對比一眾同輩天才，心底悄悄泛起一絲較勁，卻礙于身份，不便上前搭話辯解。
身旁的冷雪將一切盡收眼底，余光瞥著徒弟，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又溫柔的淺笑。她不動聲色抬手，輕輕牽住阮慕瓷的手腕，放慢腳步，貼著她耳畔壓低聲音打趣︰
“听听，整個宗門上下，都在圍著你猜來猜去呢。人人都篤定你身負曠世天資，反倒遲遲不見動靜，這下可好，各式各樣的猜測都冒出來了。”
阮慕瓷耳尖微微發燙，偏過頭避開她的視線，語氣清冽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旁人隨意閑談罷了，弟子不在意這些流言。”
“當真不在意？” 冷雪眉梢一挑，笑意更深，“方才听見甦晚首日便引靈入體，心里沒想著要追上同輩，不願被旁人比下去？”
少女抿緊雙唇，不肯應聲承認，只顧邁步往前走，傲嬌地佯裝要去前邊吃食鋪子，以此躲開師尊的調侃。
坊市人聲喧沸，街邊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外門弟子的閑談卻依舊清晰鑽進耳中，沒等阮慕瓷平復心緒，新的議論聲再度響起，徹底攥住了她的心神。
先前說話的那名男弟子忽然一拍手掌，像是想起了什麼新鮮秘聞。
嗓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新奇的八卦意味︰“說起各大尊者收徒，還有一件趣事你們不知道吧？”
當初拜師大典上，清極劍尊滿心歡喜想收阮慕瓷為徒，結果最後被仙尊搶先一步，還當眾打趣嘲弄了一番，算是落了個空。”
旁邊的女弟子立刻接話，眼底滿是訝異︰“這事我略有耳聞！听說劍尊當日顏面盡失，返程之後便閉門半日，誰都不見。可誰能想到，他轉日便親自下凡游歷，竟在凡間收了一位俗世弟子，天賦還格外出眾！”
“我也听說了！那弟子名叫甦歆歡，是水木雙靈根，性子溫婉柔順，悟性極高。據說拜師不過數日，就穩穩完成了引靈入體，進度完全不輸給大典上的甦晚！”
“不愧是清極劍尊親自挑選的人，果然天賦卓絕，這般修行速度，日後定然也是宗門里的佼佼者。”
一句句閑談落入耳畔，阮慕瓷腳步驟然一頓，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滯。
甦歆歡。
這三個字像是冰冷的尖刺，狠狠扎進她的心底，帶著上一世刻骨銘心的恨意與傷痛，讓她渾身驟然緊繃，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她記得清清楚楚，上一世，清極劍尊根本沒有在拜師大典後收徒。
甦歆歡的出現，是在兩年之後，彼時她已然拜入仙尊門下許久，修為穩步精進，風光無限。
甦歆歡便是那時憑空出現，憑著一副溫柔純良、善解人意的模樣，深得劍尊偏愛，一步步站穩腳跟。
也是這個人，日後偽裝乖巧、假意親近，背地里步步為營，暗中構陷、抹黑、算計她，最後親手將她推入萬丈深淵，毀了她的修行、名聲，乃至一生。
可現在，一切都提前了。
足足兩年的時差，甦歆歡竟然在此時就被清極劍尊收入門下，甚至已然順利引靈入體，踏上修行之路。
無數念頭在阮慕瓷腦海中瘋狂翻涌，心緒翻江倒海，面上卻強撐著清冷平靜，無人察覺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驚駭、凝重與隱晦的寒意。
難道世間軌跡，早已因她的重生徹底偏移？
是因為她這一世沒有選擇拜入清極劍尊門下，讓劍尊求徒落空、心生缺憾，才提前下凡尋覓，早早帶回了，本該兩年後才出現的甦歆歡？
這個認知讓阮慕瓷心口微沉。
她本以為重生歸來，避開前世錯路，便能規避所有劫難，卻沒想到，自己的選擇竟牽動了連鎖反應，提前催生了最大的隱患。
身旁的冷雪將她剎那的僵硬、眼底瞬息萬變的神色盡收眼底，敏銳察覺到徒弟心緒大亂。
她不動聲色地輕輕踫了踫阮慕瓷的胳膊，語氣依舊閑適溫和，不著痕跡地替她擋去周遭喧鬧︰“怎麼突然停住腳步？看上前面哪家鋪子的吃食了？”
阮慕瓷猛地回神，迅速壓下心底所有的波瀾與凝重，斂去眼底所有情緒，只余下一貫的清冷淡漠。
她微微搖頭，聲音穩得听不出半點異樣，唯有細微的緊繃泄露了心緒︰“沒有，只是稍作停頓，無妨。”
只是心底已然牢牢警惕起來。提前到來的甦歆歡，偏移的天命軌跡，注定她這一世的修行之路，遠比想象中更難，也更凶險。
（練氣 → 築基 → 金丹 → 元嬰
化神 → 大乘→ 合體 → 煉虛
渡劫 → 地仙 → 天仙 → 金仙
太乙仙 → 玄仙 → 仙君 → 仙尊 → 天尊
沈硯池在大乘期，冷雪在天仙期，實力被壓制在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