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魔众僵立战栗，无人再敢逞凶。
可冷雪半句废话都懒得多说。
方才唇角那点散漫戏谑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像一扇门砰地关上，把所有温度隔绝在外，眼底猩红彻底浸透瞳孔，从浅淡的琉璃红，沉成浓稠的、化不开的暗红。
温柔松弛的表象寸寸碎裂，像干涸的泥壳一片片剥落，只剩尘封万古的弑杀本能，汹涌而出。
“护驾！”
数名贴身魔将咬牙扑杀上前，身形暴起，魔气翻涌，利爪撕向冷雪咽喉。妄图护住魔宫防线。
然后——
他们连冷雪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周身筋骨便被无形灵力死死锁死，像被钉在半空的标本，四肢僵直，青筋暴突，指尖离冷雪三尺，生生顿住，动弹不得。
冷雪偏了偏头。
“急什么。”
她抬手，动作不快，甚至带着几分闲适。
五指张开，虚虚一握，扣住最近那名魔将的肩头。
指尖力道霸道蛮横，不带半分迟疑，像捏住一根枯枝。
徒手发力一扯！
“嘶啦——”
刺耳的筋骨撕裂声骤然炸开。
那魔将的整条臂膀被生生拽断，从肩窝处齐根扯下，骨茬森白，血肉模糊。
滚烫血花喷涌四溅，像一道猩红的喷泉。
溅上白玉地砖，溅上旁边魔众的脸，溅上冷雪的衣袖。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点暗红，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脏。”
随手把断臂丢开，手臂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地落在一张长桌上。碗碟被砸得四散。
那魔将惨叫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口，眼珠暴突，然后整个人软下去，“扑通。”倒在自己的血泊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满殿死寂。然后——
“啊——！”
不知是谁先嚎了一嗓子，声音尖利得劈了叉。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有人往后退，撞翻了桌案，有人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冷雪没停。
她身形一晃，出现在另一名魔将身侧。
那魔将瞳孔骤缩，张嘴想喊，可声音还没出口，冷雪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颈骨。五指收拢。
“咔嚓。”脆响干脆利落，像掰断一根筷子，那魔将的头歪向诡异的角度，口中涌出黑血，眼珠瞬间失神。
“第三个。”
她轻轻报了个数。语气平平的，像在数菜市场买了几斤萝卜。
反手一甩，尸体飞出去，砸在敖鹜脚边。
敖鹜浑身一颤，他攥着扶手的手指青筋暴起，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才那副意气风发、傲慢轻敌的模样，碎得渣都不剩。
冷雪转过身。
血雾在她周身缭绕，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她的动作干脆暴戾，招招碾压。手撕、拧断、贯穿。
没有花哨的功法，没有华丽的术法。纯然的、原始的、极致的暴力，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高效，冷漠，不知疲倦。
“第四个。”
她拽住一名魔将的脚踝，往地上狠狠一掼。
“砰！”
地砖龟裂，那魔将的脊骨断成数截，软趴趴地瘫在坑里，口鼻涌血。
“第五个。”
指尖穿透一名魔将的胸膛。抽出来时指间夹着一颗仍在跳动的魔心。
她看了一眼，随手捏碎“噗嗤”肉泥从指缝挤出来。
惨叫、哭嚎、求饶。
“饶命……饶命啊……”
一个年轻魔修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地砖上，砰砰作响，血糊了一脸，冷雪垂眼看了看他。
“方才有份庆贺的——”
她偏头，想了想。
“你也在。”
那魔修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冷雪的脚尖已经点了点地面。
一道灵力从地底窜起，精准贯穿他的丹田。他张着嘴，无声地倒下去。
阮慕瓷压下心头震荡。
她狠狠闭了一下眼，敛尽多余心绪。师尊在做什么，她不能，不能分心。她有她自己的仗要打。
寒光乍起，长剑利落出鞘。剑身映着满殿血光，凛冽如霜，她转身，剑尖直指苏歆欢。
两世积压的血海深仇、憋屈不甘，尽数凝于招式之中。
“苏歆欢。”
她咬牙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从牙缝里碾过。
“两世。你欠我的——”
脚尖一蹬，身形暴起。
“连本带利，该还了。”
剑光劈下，苏歆欢仓促抬剑去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苏歆欢虎口一麻，整条手臂震得发颤，被逼退三步。
二人瞬间缠斗在一处，阮慕瓷招招狠厉决绝，步步紧逼。
每一剑都精准地封锁苏歆欢的退路，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越收越紧。
苏歆欢被死死牵制，连喘息的间隙都捞不着。
“你疯了！”苏歆欢狼狈格挡，额角沁出冷汗，“阮慕瓷，你冷静——”
“冷静？”
阮慕瓷笑了一声。那笑没有温度，冷得像刀刃反光。
“你害我被人唾骂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冷静？你踩着我的脸登上高位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冷静？我跪在宗门大殿上求人信我——”
剑势陡然一厉，贴着苏歆欢耳侧削过去，断了她一缕发。
“——你怎么不叫我冷静？”
苏歆欢心脉早已乱作一团，她一边慌乱招架，一边频频侧目偷瞄冷雪那边的战局。
眼角余光扫到之处，全是残肢断臂、血泊尸骸。
冷雪的身影在血雾中穿梭，像一柄不知疲倦的屠刀，起落之间，必有一条性命终结。
惨叫不绝于耳。
“不……不可能……”苏歆欢声音发颤，招式漏洞百出，节节败退，“她怎么会……她明明只是一个……”
一次交手间隙。
阮慕瓷下意识侧眸一瞥。
身形骤然一滞，剑势猛地顿住。
视线尽头，那道她素来熟悉的温柔慵懒身影，早已面目全非，往日里会护她、包容她、散漫爱笑的师尊。
那个窝在软榻上打瞌睡的人，那个端着茶杯看戏的人，那个拍着她肩膀说“别怕，有为师在”的人。
此刻浑身萦绕浓郁血雾，指尖滴着血，嘴角挂着血，衣摆浸着血。出手干脆暴戾，招招碾压。
手撕、拧断、贯穿。
眼底那股沉溺杀戮的病态狂热，疯狂又陌生。
像一头终于挣脱牢笼的凶兽，每一寸毛孔都在酣畅淋漓地呼吸着死亡的气息。
阮慕瓷的剑停在半空，手在抖。
心口骤然一阵密密麻麻的抽痛，从胸腔向四肢蔓延，酸涩的，钝钝的。眼眶发烫，喉头堵得厉害。
她没有半分畏惧。
唯独满心酸涩悲悯。
‘师尊。’她在心底无声地喊。
‘你在上界，究竟熬过多少炼狱厮杀，踏过多少尸山血海，才把曾经的温柔尽数磨尽，养出这般刻入骨髓的疯魔与嗜血。’
那些慵懒，那些散漫，那些“算了算了”。是不是也曾是真心，只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一寸寸、一层层地碾碎。
身侧的苏歆欢同样看得分神失神。
招式彻底大乱，满脸骇然僵滞，瞳孔里映着冷雪屠戮的身影，嘴唇白得发青。
她从前始终笃定，冷雪只是闲散避世的普通仙尊，不足为惧，一个连宗门事务都懒得管的人，能有多大本事。
此刻才幡然醒悟。
这人的凶戾疯批，远比天生嗜杀的魔族——还要可怖百倍。
“砰！”
一声巨响，又一名魔将被冷雪单手掼在殿柱上，脊骨撞断，柱子裂纹蔓延，碎石簌簌落下。
那魔将软软滑落，在柱脚堆成一滩。
冷雪甩了甩手上的血，抬头，目光越过满殿狼藉，精准落在敖鹜脸上。
满殿寂静中，只剩此起彼伏的、压不住的哀嚎。
她歪了歪头，嘴角那抹残忍的弧度缓缓浮起来。
“敖鹜。”
声音轻飘飘的。
“你的庆功宴——”
她抬脚，踩碎了脚边一颗滚落的头颅。
“还办不办了？”